「都好些天沒見他了,也不知死哪裡去了。」有下人如此答。乘管事一時窒息,將息一會,緩步往小小姐所在閨房過去。閨房中也是熱鬧非凡,乘管事在外看著喜氣洋洋的小小姐,那喜悅分明是發自內心的。
乘管事原是想問小小姐一句:「還記不記得林舟。」
但見得這一幕,乘管事卻懂了,不必多問了。他一時,頓顯蒼老了許多,憔悴不堪的往外走去,心中只得數念徘徊:「小舟啊,當日就不該讓你留下來的,卻是我害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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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幼看著小小姐長大,本該制止你的。可我卻縱容了此事,你想必已被老爺派去的人殺了,這卻是我害了你。」
乘管事一時念起,竟自老淚縱橫:「你怎的就這麼笨,這世家最是現實不過了。小小姐就是愛幻想,也是一時,她怎會喜歡你。」
乘管事老來無後,心境頗是淒涼。自一年半前救起左無舟,左無舟感念其恩,待他極是親厚,無所不應。這一年半下來,乘管事其實幾欲將左無舟當做自家孩子了。
左無舟數日沒了蹤跡,乘管事自幼為乘家做事,如何不知這世家的手段,自然猜到發生了什麼。想起形同自家孩兒一般的左無舟,就這麼的被小小姐騙得團團轉,就這麼的喪生。乘管事老來熄滅的一腔熱血,竟蓬勃而沸。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看著小舟這孩子沒了,還一無所有。我一定要問小小姐拿回一句話,至少能安他在九泉之下的心。」老人只有如此一份執念了。
老人趕回去,步入閨房中,中氣從來沒有這麼足過:「小小姐,老奴看著你長大,老奴別無所求。今日只盼你給林舟一句話,老奴帶給小舟就是了。」
「他是老奴救回來的,老奴一定要給還他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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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輕舞充滿喜悅的容顏,頓時就變了色。
乘夫人臉色一變,眼波陡厲。頓有一人從後欺上,一支匕首頂住乘管事的後腰,訕笑:「老管事喝多了就喜歡胡說八道,我這就帶他回去休息。」
乘管事被拖走了,呆呆的看著旁若無人無動於衷的小小姐,豁然大悟:「是有預謀的,老爺和夫人有準備的,他們知道我和小舟很親,一直在防著我。」
乘管事的老身板被拖往偏僻無人的柴房,這人冷笑將他捆起來:「老管事,老爺交代了,若你沒有吱聲也罷。如果吱聲了,就帶你來這裡關個七天七夜,叫你反省反省。如果七天粒飯不入,滴水不飲,你還能活下來,老爺就放你一條生路。」
乘管事頓時面如死灰,顫聲:「我自幼為乘家做事,忠心耿耿,老爺這就想要我的命。」
這大漢冷笑:「老爺叫我問問你,你吃的是乘家的飯,喝的是乘家的水,穿的乘家的衣,生是乘家下人,死也是乘家的屍。為了一個外人,就背叛乘家,你有臉去見老爺嗎。」
「我,我沒有背叛乘家。」乘管事老淚縱橫:「我就想為小舟求一句實在話,教他死也死得安樂一些。」
這大漢把玩匕首:「老管事,今日是乘家有史以來最大的喜事。你這一問,又算得什麼道理,莫不是想破壞了這樁婚事。如何容得你。」
一生忠心耿耿,卻只因為一句話,就換來如此對待。乘管事哽咽無言,哀莫大於心死。
「老爺的手段你老是知道的,此番關你七日,也是念了舊情。乖乖熬過這七日,老爺心軟饒你一命也說不定。」
淡漠的聲線在身後輕響:「你道我會不會饒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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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驚慌轉身,卻見一指徐徐點來,宛如有特殊魔力,竟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啵!一指點在大漢腦門,頓爆出一點血窟窿。乘管事驚呆,一見此人,驚喜交集,喜極幾欲暈過去:「小舟,你還活著!」
一身黑衣的左無舟慌忙搶上,攙住乘管事:「乘老,我這就帶您離了乘家。」
「且慢,你當真是小舟,林舟!」乘管事恍過神來,見大漢屍首,頓驚。這大漢他是認得的,乃是七品高手,竟然被一指點殺,這差距也委實太大了:「小舟卻沒你這等修為。」
左無舟頜首:「乘老,對不住,我以往為避敵,是以隱瞞了您。其實,我的修為遠不止八品,真名也並非林舟。此事太過複雜,待此事了,我再向您賠罪。」
乘管事念及一事,心中大是慌亂。他不知比八品高許多,那該是什麼,但他知道左無舟不怕乘家,否則不會無事。他老臉慘白:「小舟,你是來找乘家報仇的!我求你,放過乘家,索性你是無事。」
何為忠誠,如此正是。縱是乘家一心想要取了乘管事性命,乘管事卻仍自記得乘家的恩情和忠誠。
左無舟有些解釋,卻有些複雜,大是愴然,索性一言:「乘老,您放心。我答應你,容忍他們一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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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再多做廢話,沿途直接是帶了乘老往城外趕去。一路,卻也想好了如何安置乘老。
不論乘家待他如何,乘老救了他一命,一年半中待他如自家子侄,這份情他如何能不感念。心想:「索性不理了,往後乘老想要什麼,我總要替他做好了。」
先將乘老在城外安置好,沉聲交代:「乘老,待我去將此間事了結了,就請您去過些安穩好日子。您往後,就把我當您的親子侄就是了。您想做皇帝也好,想做世家家主也好,我必替您辦妥。」
乘管事老懷大慰,竟自老淚縱橫,抓住他哽咽:「小舟,你莫要回去了。小小姐是不會喜歡你的,你和小小姐是不可能的,你也是鬥不過他們的。」
「乘老,您且放下心來。這天下,卻也沒有我不敢斗的人。」左無舟神色淡漠,胸中自有豪氣萬丈。
等左無舟去了一會,乘管事愈是想,愈是不安:「小舟最是沉穩不過,有這番話,必是因為他有把握。如此,不論乘家還是小舟出事,都是不成的。」
「不行,我須得回乘家。須制止小舟和乘家起衝突。」
可憐的乘老管事,縱是被乘家賣了,也是如此的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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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家倒是痛快豪氣,宣佈擺足七天七夜的流水席。但凡是來道一聲喜的,就有一兩黃金的紅包拿。如此壯舉,頓迎來全城百姓的擊掌叫好。
這麼的財大氣粗,怎的也能換來滿城入耳的道賀聲。頓是令城中處處洋溢喜氣。
乘時風迎客疲憊一天,卻身心振奮無比,處於一直亢奮的狀態,滿眼皆是血絲。不知道的,怕還以為是他要迎娶新娘子,怎料得是嫁女。
今日真是賓客似雲來,快是開席的時候了。乘時風正欲迴轉,卻見天際邊緣漫天的遮頂烏雲徐徐漂移過來,黑壓壓的,竟有黑雲壓城城欲摧之感。
天色頓暗下來,不少賓客望天,各自議論:「這冬日裡還是首次得見這等鬼天氣,瞧來,怕是要變天了。」
乘時風暗暗責備天公不作美,卻也奈何不得。一邊惱怒,一邊往裡屋去,卻有下人匆匆過來,低聲惶然:「老爺,那陳七死了,乘老管事不見了。陳七是被人一指點殺的,修為極強。」
乘時風頓顏色微變,笑容竟有些牽強,尋思:「這陳七是七品修為,卻被一指點殺,那救走乘老管事的,又是何等強者,是哪一路的人。莫非是存心想趁今日鬧事。」
「交代下去,把人散出去,暗中搜出乘管事。切記,絕對不要給乘管事胡說八道的機會,要是壞了輕舞好事,你們就自己把腦袋摘下來。」乘時風兇厲低喝:「加強戒備,小心有人動手腳。」
未久,又是有人來告知,抓到乘老管事了。乘時風頜首一動,告罪離席,悄然退回後院去。
一見被押得跪在地上的乘老管事,乘時風心頭火噌噌直冒,咆哮:「你還有臉回來見我!」
乘管事哀聲:「老爺,我有事要稟報。林舟沒死,他不是八品,他比八品還要高明許多。老奴請老爺放小舟一條生路,也保證小舟不會來找乘家麻煩。」
乘時風心中咯噔一下:「比八品還要強大許多,難道是武尊?不可能。」
轉眼掃見苦苦哀求的乘管事,乘時風大恨,充滿殺機:「如此說來,就是你與這林舟勾結。你這個吃裡爬外的狗東西!」
「今日是輕舞大喜日子,不宜見血。明日再取了你狗命,林舟敢來,照樣取了他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