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墨噗嗤一笑,破涕為笑,卻有春花燦爛之美:「想不到你像木頭一樣,也會安慰人。」左無舟頜首:「木頭也有尊嚴,不要看低它的功能。」
頓得一頓,左無舟長嘆:「如果你想哭,就請繼續。你哭起來的時候,倒是有幾分姿色。」
紀小墨白他一眼,一字一句:「原來你真是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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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同病相憐的人,互相偎依,卻成了這天底下唯一的溫暖。
紀小墨思緒萬千:「以前,和你的她相差無幾,都是來自世家的大家閨秀。」
許多年前,紀小墨亦是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比起嬌嬌小公主也絕對不遑多讓。時時支住下巴有些美麗動人的浪漫幻想,時時都盼望著大英雄大人物。
有一天,她的大英雄大才子終於從天而降。
她的英雄和才子,與她爹爹和爺爺同屬一個宗派。是宗派的後起之秀,是公認第一等的天縱之才。
那人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實是一等一的人物。結果,竟然與她訂了親事。
她的懷春少女夢初初萌發,看起來一切都無比的美好。如果繼續下去,會是一個很美的故事。
終於,紀小墨要出嫁了,是如此的羞怯,如此的歡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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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左無舟頜首。
紀小墨熱淚崩裂,早已流得滿臉,眼中有恐懼,有憤怒,有慘痛,交織在一起,複雜得左無舟無法辨別。
她死死的抓住左無舟的手,指尖慘白:「然後,他親自帶著迎親隊伍來了,是來殺人的。我家連下人,一共一千三百三十八口,除了我,無一倖免。」
左無舟動容色變:「此人好狠毒,我甘拜下風!」
左無舟雖殺戮,卻不濫殺。尤其沒有威脅的平民百姓,他從未向平民百姓下手過。
「我親眼看見,他是怎麼殺了我爹和我爺爺,是怎麼把我家燒成火海。」紀小墨慘然回顧這慘痛的過往:「非但如此,連我爹和我爺爺所在的宗派,一共數千人,也一夜被滅。」
英雄突然變成惡魔,未來夫君突然變成大仇人。
紀小墨是唯一的生還者,那血海深仇,一直銘刻在心。她一夜從嬌嬌小公主,變成了亡命天涯的淪落者。如此天翻地覆的轉變,令她頹喪空耗數年,才重新振作起來。
放眼天涯,再無親無友,她孤身行天下,滄桑心易老,漸漸變得比男子還要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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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不知是不是懂了,渾身毛都炸直了,有些驚懼。
左無舟暗暗震動,頓首:「你還沒報仇?」
此情此景,紀小墨竟是軟弱得一絲氣力都無,只得偎依住左無舟:「他二十八修成武尊,五十二成武君。百年前,他就是武君了。我怎麼拼命修煉,也不如他,始終追不上他。」
左無舟大駭:「此人修煉速度竟如此快,天資和根骨竟好到這等地步。」
須知,被傳誦為萬年來第一天才的古君臨,也不過是三十才成武尊,六十而成武君。這人竟是比古君臨的天資和根骨還要好上幾分,這就委實太過令人震撼了。
古一意八十餘成為武君,就已是冠之以容河區後起第一天才之稱了。那人豈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以那等天資,再輔以機緣,將來遲早能修成像古君臨那等絕代強者。
「她這仇,怕是一生都難報了。」左無舟暗暗替紀小墨惋惜。
左無舟一時忘了數自己,紀小墨沒忘,瞪過來:「他是天才中的天才,那你又是什麼。天才天才天天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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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東西興高采烈的搖搖尾巴,看著二人。
難說是身疲還是心疲,是以,昨夜勤於修煉的二人,竟是不知不覺的沉沉睡了。一道相擁而眠,似乎想要抓住那一點溫暖,一道躺著,自有一份祥和的寧靜,直教人不忍打破。
難說是誰先醒來,雙雙一看,並不矯情的互相點頭,卻經這一夜,再看彼此,心中格外感到親密了許多。
修煉了好一會,等得到了午時,左無舟完成修煉。盤膝思量,又是想起,又是隱隱生疼,一道兒悲愴之念誕起,心知這是不該,卻抑制不住。
「想哭,就哭吧。哭出來,會好一些。」紀小墨冷眼旁觀,驀的出言點醒。
略一頜首,左無舟細細沉吟:「是啊,我卻是心中難受不能剋制,想來還不如釋放一番。」
一縱一躍入了河中,潛在河底。左無舟的淚水兒,和在水裡,一道往下游,卻是無人看得見他的淚水和酸楚:「她說得對,哭了,大哭一次,會好許多。」
這一潛,就是一個下午。紀小墨見左無舟幾次滿是水珠的冒出,吸氣,重又潛下,嗤之以鼻:「也看不出,他倒是多情種子呢。看來很堅強,也經不住情傷嘛。」
一寸相思一寸灰,燃的卻是那心兒,如何能教人不肝腸寸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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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墨觸動心事,對影顧盼,暗自神傷。
少女夢醒,曾經的懷春少女,曾幾何時,已是變成了滄桑。縱是容顏未改,卻已明珠蒙塵,心易老啊。一介女流,孤身執劍走天涯,早已將心坎磨得是處處皺紋了。
一波水花爆起,一道身影自水中躥起來。紀小墨失神的看著他:「如果我有他的天資和根骨,何愁大仇不能報!如果我能像他這麼活得快意灑脫,卻也是一樁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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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流,已是被左無舟從河底撈回來,他凝住這柄刀,置入懷中,只得一念:「黑流就還是留下來,以作警醒。我何時忘卻,就何時再拋去。」
頓了頓,左無舟頜首:「紀小墨,我要走了。魂道無窮,前面的路還很長,你我都不該為了身外事耽誤住趕路。」
經過了這一樁情事,左無舟比以往果真是要成熟了許多,沉穩了許多。招招手:「小東西,我們該走了。」
紀小墨一掌打在河面,河流中的倒影碎了:「左右我是無事,不如一道同行。我想看看你是如何殺光他們的。」
左無舟擺首:「對她,我下不了手。我是去尋人。」
紀小墨恢復冷冷神色,眼波下有些笑意:「那我跟住一道,讓我發現你的弱點,下次好殺掉你。敢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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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於期和乘輕舞安然無事的返回,乘家上下鬆了一口大氣。
有心想要除掉左無舟,奈何卻不知該往何處尋,忙碌做一天的光景。
乘輕舞再一次的看見夏公權帶來的畫像複製版,一疊一疊的欲待散發給全城,乃至各大世家。猛的心中一動,凝注畫像半晌,驚聲尖叫:「是他!畫像中的人,就是他。」
也無怪她此時才認出來,往日她就覺得有幾分神似。今日發生了這許多,各線索林林總總彙起來,她才是終於將畫像中的人與左無舟重合在一道。
乘太忠和夏於期等無不大駭:「真的是他?」
「是,一定是他,化了灰,我也認得。八成就是他。」乘輕舞咬牙切齒,已然是迅速適應了她的新角色:「林舟最是喜歡黑衣打扮了,又是武尊!」
乘太忠和夏於期倒吸一口涼氣:「這畫上的人,是武君啊!」
細細想來,悉數顏色慘變,夏於期一時顫抖:「如果他有心殺我,那我還能活!」
夏於期心念一動:「我爹說了,這是大人物要抓的對頭。得知他的下落,立刻知會最近的武君和武帝。」
乘太忠冷笑:「那還等什麼,速速通知霜星國六大武君,圍剿此人。」
乘時風心中一動:「等一等,這人和乘老六關係匪淺,恐怕會回來救乘老六。不如要了他的命。」
「不錯,他和乘老管事關係很好,他一定會回來。」乘輕舞恨恨之色:「不殺此人,我心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