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左無舟悠悠一聲:「潛心修煉,這幾日,會有許多精彩好戲。」……
……
「修煉果真慢了。」
感知夜叉的氣息已是悠長入定,左無舟褪去心底的一絲悵然及焦躁。以往法魂境,修煉精進是極顯著的。可愈是往後,就愈是不顯。
「想來亦然,當年從武君到武帝,不過是五年。如今當然難上加難了。」左無舟搖首,為自己的焦躁而失笑:「我是慣了以往的修煉速度,卻是忘了,品階越高,就越難修煉,所耗時日就越龐大。我須得重新調整心態了。」
左無舟還在暗暗感慨修煉速度慢了,卻不知旁人若知他狀況,那註定是要嫉妒得發狂了。旁人需要幾十年的,左無舟偏生是幾年就達到了,這怎教人不嫉妒。
「如是‘元魂天’之上,猶有更強大的品階。那豈不是動輒需要數百年,乃至千年之久。」左無舟驀的一念,反是暗暗興奮起來。
誠然,縱是天資卓絕之人,欲達到武聖,從來都要數百年方能達到。如此者,達到超聖者,多半數百年。如是「元魂天」上尚有更強,那就至少又是數百上千的修煉方能突破。
愈是往上,愈是高深,愈是艱辛。動輒修煉數百千年,並非不可想象。
……
……
忽攸一時悶氣,索性是徐徐漫步而出。在這宅院外的陡坡邊,仰觀蒼穹。
入夜時有些春雨,此時已止了,烏雲已褪,正見那閃耀的星空。左無舟抬首,正是觀得那心曠神怡:「蒼穹無極,魂道無限。偏是人壽有盡,古今又有多少人能探得這魂道之真正玄奧。」
「武聖,武聖恐怕也不過如此爾,並未真正的觸及魂道之核心奧妙。」夜觀天象,蒼穹繁星點點,怎教人不是心胸豁然。因修煉而產生的一絲憋氣,蕩然無存。
左無舟心馳神往:「諸天,不知諸天又是何等境界。」
從鍾子魚留給他的資訊,林林總總的線索加在一道。左無舟自然能推想得到,這真魂天,絕非魂道核心奧妙。縱是「元魂天」,恐怕也並非魂道之盡頭。
古老相傳,修有大神通者,可移山填海,不在話下。諸天卻能輕易開天闢地,這其中差距又是何其之大。武聖縱強,卻也還沒達到移山填海在那等程度。
怎教左無舟不遙想,蒼穹之中,許是尚有更為強大的境界,更為大神通的魂修士。
「修煉不可止,魂道無限。如有一天,我能像諸天一般的通曉魂道奧妙,乃至制定蒼穹法則,方才可放鬆下來。」
左無舟流露堅毅之色,不知不覺握住雙拳:「在這之前,我一心魂道,當不可有一絲一毫的鬆懈,不可貪圖享樂,更不可驕縱自滿。」
但有此心此志,縱是蒼穹,又豈能擋得住他。
……
……
心神微顫,左無舟漾住一絲笑意:「來了。」
入夜隨風,香風撲鼻而至。君忘翩翩至,已然是換上一身淡紫衫,流蘇紛紛,取來茶具,嫣然笑:「想你了,你我皆寂寞中人,何不趁此賞月品茶。」
左無舟啞然:「我是做不來這甚子風雅之狀,除了戰鬥,我也不擅別的事了。」
「風雅在心在骨,不在表不在作。」君忘掩口笑,眼眉如花兒燦爛:「這果真,你如不是魂修士,你大約也不會做些什麼。」
左無舟舒顏笑:「不會就學,那也沒什麼。人活著一日,就總有應該學的。」
君忘美目流淌奕奕之光:「你這一言,怕是並無多少人肯贊同。那是活到老,學到老,豈不累得慌。何必為難自己。」
「不過是人生匆匆爾,總歸要為自己做一些事。我志在魂道,所以我一心魂道。」左無舟忽的想起其他魂修士,笑:「如是志在享樂,那又何嘗不是另一種。」
「然也。」君忘細心煮好茶,翩翩然為左無舟斟上一杯:「試試君忘的茶藝。」
君忘美目灼灼,見左無舟一飲而盡,流露一絲暖暖喜色。
「好茶好茶藝,怎奈何,杯太小,茶太香。飲著不痛快,怎也沒有那等酣暢淋漓之感。」左無舟大讚一句。
「可巧了,我正正是帶了大碗來。」君忘嫣然:「茶再好,也猶似花兒,總是要有人品,有人賞才是。想來,這茶兒原也不在意品茶者,是牛飲還是淺茗。」
月下,影成雙。
……
……
「痛快!」
左無周抹嘴,把大碗放下。此時,正是夜半無人私語時,卻有一男一女,相談甚歡,豈不快活。
左無舟大口牛飲珍稀好茶,直是暴殄天物。偏偏君忘卻美目奕奕,凝注於他的顏上,目中情意綿綿,深邃且纏綿如水。
末了,君忘心思微動,斂去那些甜蜜的心汁兒:「你初來,又不與長空宗會合,想來是不知一些事。九天宗和三十三地宗,基本已到齊了。」
左無舟微皺眉,趕來的路上,君忘曾向他述說過這四十二宗的關係,那就是複雜,無比之複雜。
九心宗目前與長空宗正是敵對,可當年這二宗曾為盟友,互是引為奧援。時敵時友,正是這四十二宗的真實寫照。
九天宗依次排名為:魂天宗,真天宗、天君宗、流天宗、神天宗、極天宗、天心宗、天元宗,絕天宗。
神天宗和絕天宗,都是魂天宗所扶持起來的宗派,等若是魂天宗的門下走狗,只奉聞魂天宗的號令。姑且不論是魂天宗大氣,還是怎的,對此等隱秘並不多加隱瞞,是以人人都知曉這事。
其他六宗,關係尤為複雜,一時還在敵對,轉眼就能做盟友。
從君忘的爺爺君雷起,君家三代已出了兩大武聖。尤是君忘誕出,積攢多年的天君宗終於是一舉爆發,強勢崛起,隱隱直超真魂天,直逼魂天宗。
作為天君宗崛起的直接受害者,真天宗一貫保持低調作風,與作風張揚的絕天宗是絕大的鮮明對比。低調而強大,此乃真天宗一貫的作風,作為除魂天宗外歷史最悠久的宗派之一,真天宗的確有足夠的底蘊。
比較之下,三十三宗的關係複雜程度也不輸九天宗。
三十三地宗,有好幾個排名較為靠前的宗派,都是抱住了魂天宗的大腿。而卓一宗等實力較為不濟的宗派,則是緊跟神天宗等各宗派。
當然,三十三宗並非每一宗都抱大腿。但總歸一言,抱大腿的有,不抱的也有。這許許多多年下來,互相之間的摩擦恩怨,絕對不會少。
一言概之,這其中的關係尤為複雜十倍。
……
……
「九天宗三十三地宗,關係再是複雜,也是於我不相干。」
左無舟搖首,神色淡漠:「我知你的意思,但不相干就是不相干。我與其耗時日在這等無意義的勾心鬥角上,不若想想魂修難題。」
「勾心鬥角,動這等心計,怎有意義。難怪這許多魂修士縱有天資,也是畢生難成超聖者,卻是將心血和精力都耗在這等無謂之事上了。」左無舟平靜:「既是一心魂道,我自不問天下事,自管修煉自己的。任它地動山搖,也無動我心。」
「但管有與我為敵者,我自管殺之就是。」左無舟語音平淡,在這幽月下,卻怎也有無盡的森然:「殺一人不夠,就滅一宗,滅一宗不夠,我就屠十宗。一直殺到無人敢與我為敵為止。此法雖鹵莽,卻合我心,也可磨礪我,正為兩全其美之道。」
君忘動容,油然誕起肅然起敬之情。任它千山萬水,我自巍然不動,此言說來容易,自古卻有幾人做到。如是,方為大毅力大執著。
「我許是正正歡喜他這等毅力和執著。」君忘紅暈滿腮。
君忘揮退雜念,凝肅:「你既有此心,自然是好的。可我此來,卻不是要說此事。」
君忘凝住左無舟的俊顏,一字一頓:「魂天宗已查知,多處空間裂縫,皆有天魔蹤影。此,極可能是天魔即將入侵的先兆。」
左無舟終於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