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過一處修煉場地,正見包武御三人被捆綁起來,好生一通暴打折磨。
當日三人闖莊,殺死不少下人。這幾天來,這三人被憤怒的下人以及左家人暴捶一番,形象淒涼,當真是生不如死。
身為武御,竟然被一干下人按住暴打,真正是一種悲劇。包武御三人羞憤欲絕,想死的心都有了,只是又狠不下心來咬舌。
縱是這三人一番叫囂雕星宗要待如何如何拾掇,這一番狠話初時還真有些攝住一些人。奈何左無舟等人絲毫不為之所動,其他人膽子才是漸漸大了。
「倒是忘了他們了。」左無舟路過一眼,想起來:「是了,不如問一問。」
走近了,見三人被折磨得很是淒涼。左無舟暗皺眉,又舒展來。
左無舟是殺人如麻,但他並不喜歡折磨人。要殺,就是索性一刀一拳過去,直接了斷,只認為折磨敵人並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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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席問話,三人被折騰得欲仙欲死,此時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觀這三人武御氣息飄搖不凝,是新突破。果然,三人果真是新突破,還是服藥突破。」左無舟印證心底猜想。
不動聲色的再問了幾言,左無舟微微動容。
包武御三人顯然所知也不多,但他們至少知曉,隨著形勢惡劣,雕星宗第一批服丹的武帝,名額是一百名。其中,有六七十人成功突破為武御。
問完,左無舟一刀將三人殺了,算是解脫三人的痛苦。
一邊往回走,一邊沉吟:「雕星宗乃是一個沒落的宗派,隨便也能取出至少百枚武御丹,看來跟我以為的還是有很大差別。」
愈是思量,左無舟愈是動容:「雕星宗珍藏百枚武御丹,恐怕也有武宗,甚至武聖丹。」
「如果連雕星宗都有,魂天宗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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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得越是通透,就越是凜然。
左無舟扶額冷然:「魂天宗百萬年珍藏,會有多少武聖丹,能培養出多少武聖。」
「難怪我一回來,就隱約感到有些忽略之處。原來,我忽略的是這丹藥的力量。」一步一腳印的往內莊走,左無舟舒顏而凝重。
二號真魂界的魂修士,基本許多都是服丹突破的。攻破四大超級聯盟,繳獲當中,也有數量不多的武宗武聖丹。
連二號真魂界的人都知道珍藏丹藥,以便需要的時候再使用。家鄉又如何。須知,家鄉的魄修士比二號的要強多了。
家鄉歷年歷代煉製出來的丹藥,有多少?又有多少被收藏起來,等待時機到來的時候再使用?
難怪各宗各派的武聖數量,比起混戰連年的二號真魂界少了這許多。在集體強大的魄修士領域中,本不該出現這等情況的。
難怪左無舟遇見的武聖,基本沒有服丹突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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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數算一番,左無舟愈是深吞一口寒氣。
武御武宗就罷了,天下有至少二百個宗派都有武聖坐鎮。光是九天宗和三十三地宗,就至少有近二百武聖。
如斯縱觀天下,怎也有五六百名武聖。不比二號的武聖,這邊的武聖可是強大多了。
「時機一到,再以武聖丹造就。」左無舟默然觀天:「二號三個大陸加起來,應當有三千名武聖。而這邊若是將珍藏丹藥取來造就,恐怕未必就不能一夜之間膨脹為數千武聖。」
「數千武聖。」左無舟捏住一塊薄冰,用力捏碎成冰渣!
「我低估魂天宗了。看來,我暫隱住身份之舉,是機緣巧合下,做對了。」
……
……
一邊沉思,一邊返回庭院。
左一斗正在石凳上坐著,佝僂著承擔滄桑的身子,咬住黃銅煙桿子,吐出一口煙,悶悶道:「你妹妹不會出事吧。」
「爹,小妹沒事,我已安排人保護她了。」左無舟坐下來,催動魂力替父親驅逐寒氣。
左一斗感覺有變,甩甩手:「以前我也沒想過,你會有現在的能耐。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左無舟微微點頭,左一斗吐出一口煙,抬起那一張歲月雕刻的面容:「我當年沒有給你們多好的環境,那時我只想,既然魂院說你天資很好,我就想,如果你能像林家一樣強大就好了。」
林家,林家!左無舟都快忘了,他初出茅廬殺平的那個家族。一路走來,雙手染滿鮮血,驀然回首,已無活口再見證左無舟的修煉之途了。
左一斗不太懂修煉的事,他只知道,當年稱雄一時的林家,連兒子的一根汗毛都不如了。
曾害得左家家破的林家,此時回首,真正是不起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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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節,我本想你大哥來接家裡的生意。後來,你隨我一道做買賣,我以為你可以接手。」
左一斗老臉上浮現緬懷之色,真的,少時曾有好幾年,左一斗以為兒子是一個做生意的好手。
左無舟笑了,從做生意的好手,變成一個只知修煉,不懂交際往來的悶人冷人。笑容悽然。
人生一路,有得有失。誰都不知,得的是否大過失的。如果當年沒有入鳳尾宗,左無舟許是一個異常成功的糧商。
如果沒有鳳尾宗十年,左無舟許是與那些飛揚跋扈驕傲的天才,沒什麼兩樣。沒有古鐘二位前輩留的好處,左無舟許是會沉淪。
前因後果糾結在一道,令人難分難解。這許就是人們寧願相信命運的緣故,至少那簡單,至少是安慰。不會在失去後懊悔失望,而是安慰自己說那是命中註定。
命運一說,本來就是悽楚的自我催眠。
左無舟從來每一次都是在用全部的能力去爭取,去拼搏。在他眼裡,沒有命中註定,只有拼搏和鬥志,爭取不到,那是自己不夠強,不是什麼狗屎的命運作祟。
縱是眼前有虎有狼,每次都要全力拼搏,不留遺憾。因為左無舟知道,他可能喪生在任何一次意外,任何一次戰鬥中。
左無舟對自己說:「我能經歷無數艱險,活到現在,絕不是什麼狗屎的命運註定。是我拿命拼來的。」
不言敗,不放棄。左無舟是這麼做,也是這麼做人。
左無舟不高尚,卻活得率真。
……
……
左一斗再吐出一口煙,在煙中飄渺。
「我不懂你們修煉。你有現在,我很高興。如果我走了,你好好照顧你弟弟妹妹,還有你大哥。」
左一斗煙霧中的渾濁眼睛,凝住晶瑩:「我對不住你娘,沒給你娘多少安穩日子。」
左一斗以為兒子看不見,左無舟其實看得見。
左一斗從腳下吃力的抬起一個箱子,擺在石桌上:「這是你娘留給你的。」
說完,左一斗佝僂身子,慢慢的提住那隻黃銅煙桿從煙霧中走去:「好好活著,活得有骨氣,活出個人樣來。要打,就打他孃的王八形狀。」
左無舟雙眼含淚,永生難忘此一霎,父親走在煙霧中的佝僂背影。
……
……
箱子是娘陪嫁的老箱子,有些邊角已經掉漆了,班駁著歲月的顏色。
左無舟輕輕開啟箱子,淚水頓時崩決。
大大的箱子裡,是疊得很好乾淨很整齊的小孩兒衣裳,小得很滑稽。從一歲到十六歲,依次順序疊放著。每一件衣裳,記錄著兒子的成長時光,承載無疆大愛。
箱子裡,還有一隻黃銅鑄造的長命鎖。那是左無舟幼年時戴的,那時,家中生意剛起步,沒有黃金來鑄造。
長命鎖上邊的字跡和花紋,已在孃親的思念與摩挲中,淡了痕跡。
一旁,還有疊得整齊的黑色新衣服。
孃親親手縫製的黑衣,每一件都是一個模子裡印出來的,袖口依然有一條喜慶的紅線。
六十一件黑衣,六十一載的牽掛與思念。母愛無疆。
北風獵獵,思念來回。左無舟無聲嗚咽,淚滿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