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無舟深深汲一口氣:「可惜,不知何處還有涅磐之體,否則若能給爹取來,也不知爹能否受得住。」其實左無舟知道,縱有涅磐之體,父親肉身太弱,縱有超聖襄助,也幾乎不可能承載得住。
小東西就不一樣了,終歸是踏足武尊這一個真正入門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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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步走回,左無舟沉忖:「是時候準備奪舍了。」
小東西立定,汪汪大喚。紀小墨款款漫步來,左無舟不動聲色,跟她一道走入亭子裡。
凝注這絲絲連連的綿雨,紀小墨忽攸道:「君忘,是一個甚麼樣的女子?」
「霧裡看花,看不真切。」左無舟坦然自若:「她是我的紅顏知己,我信她。但,我從來不知她在想甚麼,她是看不透的。」
君忘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左無舟其實想過。
君忘就是霧裡的花,你以為你看透,你以為你看見本來的她,卻才會發現,那根本就不是她。
紀小墨坐在左無舟身旁,寒意侵襲,她攏攏衣領:「她一定很美,多半,也是傻子。」
左無舟不解,紀小墨垂落的手掰指頭,平淡卻深刻:「如不是傻子,怎會喜歡石頭黑鐵似的你。」
「這是好評還是惡評?」左無舟自己參詳,沒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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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過旁人,我知道君忘是誰,有什麼名聲。」
紀小墨靠在左無舟肩上,露出一絲淡淡:「她是歡喜你的,且是待你溫柔,很是溫柔體貼。一定,比我強了許多許多。」
比溫柔體貼,一百個紀小墨大約都不及半個君忘。
左無舟笑,慢慢道:「你我都不適合溫柔體貼,會迷失的。我也不是長不大的小孩兒,需細心體貼來呵護。溫柔也罷,體貼也罷,總歸不是我的。」
紀小墨展顏,眼底有一絲喜悅滿足。比起人,她與左無舟都孤獨甚久,不太懂相處,彼此在一道,也顯得生硬,言辭交談縱有一些情意,也是平實得緊,平實得無法打動人。
一個是堅冰,一個是鋼鐵,還能奢望有多麼溫柔體貼?
可,這卻是紀小墨歡喜。宋狂歌的甜言蜜語,尤勝百倍,紀小墨卻從來沒聽到。
紀小墨皺眉:「一個人歡喜另一個人,是甜的,卻也是苦的。我知道那滋味,很是很是難受。」
「她肯為你做這許多,肯為你改變。我猜,她一定一定很是很是歡喜你。」紀小墨突兀的緩緩說:「許是,超過我。」
忽有一種很重的感覺壓在心上,紀小墨流露深思:「我猜,她一定很難受。」
「難受甚麼?」左無舟詫異。
紀小墨搖首不語,半晌又道:「我想見她,我很想見她。」
左無舟鎖眉,紀小墨冷著臉,眼裡有笑意:「我不會嫁你,不會嫁給任何人。你我是江湖兒女,不會時時刻刻與你在一道,哪有這麼矯情。」
「我想,如果你娶別人,我會嫉妒會吃醋。」紀小墨認真凝視這一雙深邃的眼睛:「但,如果你娶她,我會盡量做到不嫉妒不吃醋。」
左無舟笑容斂去:「你瘋了?」
紀小墨攥住她和他的手,攥得用力生疼,一字一句:「我知道牽掛一個人,歡喜一個人,是多麼的甜蜜。有多甜蜜,就有多難受。」
左無舟冷漠:「你瘋了!」
「我想你,會來。想飛,會走。」紀小墨板著臉:「我不在的時候,我想有她陪你,你會好受一些。」
哪怕,容忍被她從我身邊將你奪走一半,我也會盡量儘量的不嫉妒不吃醋。
有她陪你,你的難受會少一些。我的難受會多一些,這樣,我就能替你分擔。
……
……
「你瘋了。」
左無舟冷然甩掉她的手,起身來,在寒雨中來回數步。猶如獅子般的低咆:「紀小墨,你究竟知不知你在說什麼。」
「我不問你是怎麼想的!」左無舟頓足,流露森然:「你若是刻意辭我而去,我立時就出去,殺光天下人,剷平世間山水,也教你無處藏身!」
此言,鏗鏘決絕。絕不敢懷疑他,如紀小墨真是刻意離去,他絕計會出去見人就殺。
紀小墨容色冷冷,目光隨他波動,無奈之極:「你這人好生倔強!」
戀滄海所言極是,若左無舟的動情更晚,那就真是動輒會毀人毀己,毀天滅地。
紀小墨並非有什麼狗血打算,比如拱手讓愛之類,甚至哭哭啼啼矯情做作的那些做法。紀小墨是做不來那些的。
只是,她既不嫁左無舟,卻也不想左無舟當真為她一生就不娶了。
紀小墨看著暴怒的左無舟,也不知這究竟是什麼材料做的人。氣得牙癢癢,直想撲上去結實的咬這麼一口。
然後,她確實這麼幹了。
……
……
「你咬我做甚麼。」
左無舟餘怒未消,冷肅無比。紀小墨極是可笑的咬在左無舟胳膊上,整個人隨風吊在胳膊上盪鞦韆!
「沒甚麼。就是想氣得想一口咬死你。」紀小墨氣極,張口如小狗似的哇哇四處咬起來。
趴著的小東西,警惕的跳起來,憤怒不堪。小樣,敢搶我工作,也忒看不起咱狗族的職業道德了。
紀小墨一通亂咬,末了,氣極大叫一通,又蜷縮在左無舟懷中,輕聲嘟囔:「你真不懂假不懂,觀你也屬真不懂。」
「我不會嫁人的,一個女子,也可以活得很精彩。」紀小墨一翻身起來,支著下巴:「這一回,我死過復生,已想通了。」
「以往我始終不知,若然我報仇了,然後,我該做甚麼。但我前幾天明白了,我要報仇,然後,過一個人無拘無束的日子。」
紀小墨眼中煥發著一種奇特的光彩,似已將餘生都灌注入這種她期望的生活裡了:「我喜歡一個人獨來獨往,沒有旁人,我一樣可以活得精彩。什麼都不要,什麼都不帶,一個人自由自在,無牽無掛。」
左無舟徐徐凝眉,紀小墨此時有一種不一樣的魅力,就像在繪製著未來的藍圖沒,是一個堅毅自立的女子對自己的未來的規劃。
在她的藍圖裡,沒有丈夫,沒有牽掛,只有孑然一身,不靠任何人,想做甚麼全憑自己。
紀小墨說不出那甚麼,但她知道,那便是她一心想要的。
她此時,哪裡還是這幾天的小女人狀,再是爽利不過:「我想你,就來尋你。住夠了,就走。哪一天你厭我,我就不來了。」
無比的灑脫自在。
這,便是紀小墨不嫁人的緣故。
左無舟默不作聲,斂住心中情緒波動:「我就知道,這幾天的你,跟本來的你並不像。現在的你,才是真的紀小墨。」
這幾天的柔情小女人,本就情感大爆發之下的半個紀小墨,不是完整的紀小墨。
有自我,有要強,有堅定,有自立,那才是紀小墨。
就好比這幾天,略顯柔情,且情緒古怪,那便也不是完整的左無舟。
紀小墨有她要追求的獨立自在。
左無舟有他要一心要攀登的魂修大道。
紀小墨不會依附旁人而存在,左無舟更不會。
兩個性格獨立堅定的人,是不會有人退讓的。理想,不會放棄,情感,一旦抓住了,自也不會放棄。
何必退讓,兩個人,兩個立於本心的理想與追求,本就沒有衝突,又何須退讓。
釋然一笑,灑然再笑,末了,是歡娛的會心大笑。
左無舟以心來擁住她,恣狂:「不理這許多了,你想做,只管去做。你和我,本來就該是這般相處,很好。」
紀小墨咬他一口,親暱放懷:「我也不理了,索性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沒法時時陪你,只許你跟君忘一道,卻不許你跟旁的女子在一道。」
二人本非兒女情長,矯情做作之人,慣來灑脫堅強。
想了,就來。夠了,就走。
這,本來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