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大老爺笑呵呵的點頭,一副好脾氣的樣子,不怎麼把溫樂陽隨便插話當回事:「溫不草,苗不交,烏鴉嶺上死不了的祖上,就是那三個師兄弟。拓斜祖師引雷而遁……」溫樂陽注意到其他那兩位爺爺和大伯溫吞海一起撇嘴,引雷而遁,吹吧。
反正老師是以很另類的方式飛昇了,三個師兄弟都覺得自己才是正統,又不敢違背老師的意願動手爭個高低,最終三個師兄弟約定,誰先找到師傅的下落,誰就為大。
師父自然是沒找到,三個師兄弟也分道揚鑣各自修煉,雖然到最後誰也沒能得道成仙,但是也都開枝散葉自成一派,雄踞蜀地,沒什麼人敢招惹。十年大考也成為三家共同的規矩,連日子都一樣:師祖遭雷劈紀念日。所有通過大考的弟子都以拓斜門人自居。
師兄弟曾今的約定也變成了祖宗遺訓,成了三家後世通過大考的弟子與生俱來但又毫無意義的任務。
溫樂陽的目光中泛著興奮,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大爺爺,我們溫家的功法是修天之術?」和家裡大多數弟子一樣,他以為溫家曾經是一個江湖門派,祖先的毒功一直傳承至今,根本就沒想過原來川西溫家還有這麼一個類似於修真門宗的背景,當然,是不是修真誰也說不好,總之最後那個雷來的很詭異。
溫老爺子吸溜了一口茶水,有些心虛的回答:「那是當然!咱們師祖爺爺是以法通天的奇人,傳下來的秘術自然是修天的辦法!」
噗嗤一聲,一直死氣沉沉的二爺爺和三爺爺對望了一眼,都笑了。
「不過嘛……」溫老爺子咳嗽了一聲,訕訕的繼續說:「這兩千多年裡倒也沒聽說過溫、苗、駱三家裡有人成仙成聖,但是祖宗留下的功法肯定沒問題,想來要不就是咱們功夫練得不到家,要不就是沒有祖師爺那種頓悟天機的大智慧。」
噗嗤,另外兩個老頭子又樂了。
溫大老爺氣的一拍桌子,回頭指著自己的兩個老兄弟:「你們樂什麼樂,當初咱爹就是這麼跟咱說的!」
溫三老爺看了溫樂陽一眼,淡淡的說:「修天成聖這種事情,想想也就行了,不用太惦記著,不過多用些功總是沒錯的,從明天開始,你就跟你大伯開始練功吧。」
溫二爺爺也開口了,聲音冰冷的就像凍在萬年玄冰銀針:「你給我聽好,無論是拓斜宗的身份,還是你日後接觸的秘術,現在還決不準向旁人洩露半個字!否則按照祖宗的規矩,你連個全屍都休想剩下!」
溫吞海也從一旁小聲補充:「再過幾年等你技藝有成,大家長會給你出一道題目,通過之後才能算是正式出師,到了那時才能算是真正的拓斜門人。」
溫樂陽心頭凜然,趕忙跪在地上一邊磕頭,一邊許下了純潔的誓言。隨即興高采烈的吃著胡蘿蔔回家睡覺去了,他爸也不來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情,溫家上下和睦,但是規矩森嚴,大家長和兒子說的話,就連親爹也不能過問。
在村長大屋的對話讓他渾身的毛孔都歡快的開闔收縮,溫家內室弟子、拓斜門人、還有修天望道的傳說,讓溫樂陽在一瞬間找到了自己的夢想。
溫樂陽走後,溫老爺子的大屋很快沉寂下來,三個老頭子默默的對坐著,大伯溫吞海垂手肅立在一旁,半晌沒有人說話,只有溫三太爺偶爾咳嗽兩聲,他早年煉製毒物的時候不慎傷了手太陰肺經,落下了個咳嗽的頑疾,一輩子也沒治好。
終於,溫老太爺開口了,望著他的兩個兄弟:「你們看這孩子怎麼樣?」
溫二爺似乎連大哥的話都不屑搭理,只有溫老三回答:「傻。比山裡那兩個強點有限……」
溫大爺爺笑了笑沒說什麼,轉頭望向溫吞海,目光裡也有徵詢之意,溫吞海略想了一會,才回答:「在他們這撥孩子裡,樂陽的資質不算最好,但是為人厚道,在兄弟姐妹裡一向是個老好人,另外這孩子的心思,也有可取之處!」
溫老太爺的眼中閃過了一絲讚賞的神色:「他的心思,怎麼說?」
溫吞海搖頭苦笑著:「洩陽丹這個東西看著好像兒戲,實際對男人來說,可絕對是個陰毒的玩意,當然他個給我試藥不會心存惡念,最多也就是個獻寶加玩笑,不過在大考裡能棄毒不用,別出機杼以藥應題,這樣的心思在他那個年紀,也算是不錯了,嘿!」
溫老太爺興奮的一拍桌子:「吞海說的好!我看中這小子的就是這兩點,一來他品行純良,對自己家人從不計較,從小就不和其他的孩子爭搶,捱了欺負也不當回事;二來就是他這份心思,要論起用毒的本事,應考的弟子裡比他強的不在少數,他絕難脫穎而出,與其如此,倒不如另闢蹊徑。管它是甜的鹹的,管它是傷身還是傷神,只要能拿下對方的,就是真毒!」
溫老三輕輕哼了一聲:「心地好有個屁用,資質又不行……嘿。」說著停頓了片刻,抬起頭望向了屋外的天空。
一片片厚重的黑雲正從遠方奔騰而至,璀璨的星空月夜被大片大片的吞沒,剛剛還繁星閃爍的夏夜轉眼間充滿風雨催城的壓抑。
「這片風雨,就憑這個孩子?」溫老三的聲音很低,彷彿在喃喃自語。
溫大老爺沒聽見他說什麼,突然對著溫吞海問了句毫不相干的話:「老九和老十三,現在怎麼樣?」
溫吞海自信的笑了一下:「您放心,九弟和十三弟進境一直不錯,如果不耍陰謀詭計,他們兩個聯手,我都沒把握對付的了。」
溫老太爺微微點頭,卻沒來由的嘆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這兩個孩子身體沒的說,只可惜腦子不好使,不過……這樣也好。另外,那件事情怎麼樣了,他們有什麼動靜?」
溫吞海搖了搖頭:「估計還不到日子。」
溫大老爺苦笑了一下:「這個也急不來的,慢慢來吧……吞海,那個洩陽丹,你是真的沒吃出來?」
溫吞海嘿了一聲:「要是劇毒,不外是物性相乘,毒上加毒,再怎麼厲害我心裡也能掂量個大概,洩陽丹這種功效的缺德玩意,連聽都沒聽說過,我壓根就沒往那頭想,到了晚上才知道……」
二老爺的眼神中,極為難得的掠過了一絲笑意:「那你是忍上三十六天,還是整整憋尿十二個時辰?」
溫吞海猶豫了一會,咬牙切齒道:「憋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