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一個雄渾低沉的聲音,遠遠的從山下傳來:「羅海湖一字宮,麻赫水上山請見川西溫家諸位家長,有事相商。」這下溫家的四位老爺子都面含怒色,一個人中氣再足也甭想從山下喊話,這個姓麻的用得是法術,明顯就是仗著法術欺負溫家,無論是不應,還是派人下山通知,上來就已經矮了一截。
老道跟和尚也做不到這點,不過哥倆的注意力明顯沒在這裡,都笑嘻嘻的,和尚跟著四位老太爺解釋:「一字宮裡有三個巨頭,老大姓夏、老二姓麻、老三姓魏,修真道上背地裡都管他們叫做‘下馬威’。這個麻赫水,是一字宮二掌門的弟弟,算是一字宮裡的重要人物了。」
老道則沒點正經的跟溫吞海說:「他叫喝水,比你吞海可差了一籌!」
四位老爺子和大伯都臉色鐵青,沒搭理倆出家人。
苟總管倒是滿臉的興奮,嘴裡唸叨著:「麻二爺來了。」就想下山去迎接。
萇狸嘻嘻一笑,明媚的眸子從所有人臉上掠過,最後向著溫不做一揮手,伸出春蔥般的纖纖細指,在半空中畫了一個複雜的符號,她的手指就像鋒利的貓爪,一筆一劃都好像撕裂了空氣,留下了一條灰黑色的斑駁痕跡。
半空中的篆文成形之後,猛地一震,隨著萇狸的手勢沒入了溫不做的身體,萇狸這才笑望著溫不做:「你說吧?」
……
麻赫水是一字宮‘下馬威’三大巨頭之二的親弟弟,身份尊崇地位也高,在修真道上的聲望,比起大慈悲寺五大禪院的首座也毫不遜色,算是平級的人物,這次代表一字宮來找溫不草,先施法弄出個漂亮陣仗,又施展傳音術,此刻正傲然微笑,等著溫家人顛顛的下山來接。
過了一會,山上沒有一絲動靜,麻赫水哈哈一笑,剛要再次傳音,突然一個比驚雷還猛烈的聲音猛地從自己耳邊炸響:「您讓我說什麼啊,哎喲……見鬼了,怎麼這麼響……」
周圍茂密的山林都被震得簌簌發抖。
過了一會,這個聲音有試探的、放低了嗓門:「喂……喂喂……」還是像打雷。
片刻之後,一股小人得志的囂張氣焰沖天而起,那個聲音卯足了勁哈哈大笑,開始的時候還是裝模作樣,到了後來就變成了真心的歡喜,對於以八卦和說話為畢生追求的溫不做來說,突如其來驚天動地的大嗓門實在讓他太滿意了。
剛才麻赫水的聲音,和現在被萇狸施了法術的溫不做一比,就像青蛙和老虎對吼。
麻赫水就覺得一個又一個巨雷轟轟的炸在自己的耳膜深處,目光驚疑不定的望著山腰上。
溫大爺出了氣,心裡就舒坦了,笑著吩咐溫不做:「少廢話,讓他們上來。」
溫不做悶雷似的‘哦’了一聲,無比珍惜的對著山下大吼:「山下的爺們,請上來吧!」
麻赫水的聲音和剛才一樣,沒有絲毫的增大:「那就叨擾了。」不過一會的功夫,在猶自飄揚的花瓣雨中,兩個大漢一穿紅衣,一穿青衫扛著一頂滑竿,幾乎腳不沾地的一路縱躍上山。
溫不做低聲對著自己三寸丁弟弟說:「拍電影嗎?」話一齣口又嚇了自己一跳,山底下的公路上都能聽見他的聲音。
麻赫水看上去五十來歲,個子不高但是身體粗壯結實,進村後從滑竿上一躍而下。苟長喜帶著十二月急匆匆的迎上來,在村口恭恭敬敬的躬下身子:「苟長喜見過麻二爺」。說著一揮手,身後的十二月趕忙從兩個大漢手裡接過了滑竿。
麻赫水只是向著他微微一點頭,隨即笑呵呵的向著村子裡眾人說:「哪位是溫家的主事,麻赫水冒昧打擾,還請見諒。」說話間的語氣平平淡淡,即不客氣也不高傲。
溫吞海快步走出人群,拱著手笑道:「窮鄉僻壤,仙人下凡,真讓咱們受寵若驚了,不知道什麼事,勞動了一字宮麻二爺的大駕。」大伯的笑容真誠,言辭客氣,但是語氣裡總讓人感覺有那麼一絲嘲笑。
麻赫水也不當回事,繼續皮笑肉不笑的問:「閣下是?」
「好說,在下溫吞海,仙長有什麼事跟我說就成。」
麻赫水瞭然的點點頭:「原來是溫樂陽的大伯……呵呵,這件事兒最好還是能和溫家的大家長來說,如果方便的話……」一字宮早就把溫不草的關鍵人物都打聽清楚了。
大伯客客氣氣的打斷了他的話,有些為難的搓搓手心:「您看,幾位老爺子都忙的緊,村子裡的事兒呢,差不多都是我做主,你要麼就和我說,要是事關重大,實在不想和我說的話……要不您先回,改天等老爺子們不忙的時候您再來?」
溫家的四個老頭子一點都不忙,跟個沒事人似的揹著手,毫無反應的站在原地。任憑麻赫水如電的目光掃過,絲毫不予理睬。
麻赫水臉色微變還沒說話,身後的那個紅衣大漢就陰冷向著溫吞海一笑:「別給臉不要臉!」
溫吞海依舊不慌不忙,笑呵呵的回答:「要是有事商量找我就行,不過諸位要是上山來找臉的,我可就幫不上忙了。」說著一轉身,居然揹著手溜溜達達的走了,就把修真道上萬人敬仰的一字宮麻家二爺晾在了村口。
老道用極低的聲音跟和尚總結:「完了,這次‘下馬威’讓人家給下馬威了。」
溫不草、苗不交、烏鴉嶺上死不了,這三家的處世之道沒有一個是厚道大方的,別人不惹他們也就算了,一旦被惹到,必定十倍百倍的還回去。一字宮在之前擺足了氣派,無論是故意露出風聲讓嘍囉們上山送禮,還是剛才的漫天彩虹、千里傳音,都或張揚或隱晦的擺足了威風和高高在上的氣勢。
相比之下,溫吞海的刁難雖然顯得小氣,但是直接的多,也出氣的多。
紅衣漢子臉色一變,毫不掩飾蓬勃的怒意,邁步就要去抓溫吞海,麻赫水卻呵呵一笑,伸手攔住了手下:「溫不草啊溫不草,果然有些脾氣,要是溫家大伯真能做主,那和你說說也無妨。」
溫吞海這才停住腳步,既不讓座更不上茶,就站在原地,用自己以前常用的縣長腔笑道:「就是嘛,說說吧,什麼事兒?」
麻赫水臉上的怒氣一閃而過,徹底收斂了笑容,淡淡的說:「是件大喜事,我家一字宮掌門聽說溫家一個叫做溫樂陽的少年,很有些應變的本事,夏大哥挺賞識這個孩子的,打算跟溫家和親,把我那寶貝侄女嫁給溫樂陽。」
先前說話的那個紅衣漢子又冷笑著開口:「夏小姐是我們掌門的掌上明珠,嫁給溫樂陽是他的福分了,主人這次過來,就是代表一字宮和溫家的主事商量一下,看看什麼時候合適,就把婚事辦了。」
溫樂陽苦笑著和身旁的親人對望了一眼,一字宮的這個理由比放屁還沒味,連溫九和溫十三都騙不了,可就這麼理直氣壯的說出來,明擺著把閨女嫁過來,溫家佔了個天大的便宜,根本不容拒絕。
溫吞海依舊是滿臉和藹,連連點頭:「好事好事,不過……」說著,又湊上了兩步:「這事我做不了主。」
紅衣漢子終於爆發了:「剛才說要找能做主的,你說跟你交代就可以,現在又做不了主,真當一字宮是好消遣的?」
麻赫水等手下說完了,才裝模作樣的攔了一下,依舊面無表情的看著溫吞海:「既然你做不了主,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說,換你家能做主的老爺子來吧。」
溫吞海搖搖頭:「這事兒我家老爺子也做不了主。」
麻赫水突然跨上了一步,和溫吞海幾乎四目相對:「那誰能做主?」
溫吞海毫不退讓,眯起的眼睛裡透出比毒蛇還陰狠冰冷的目光,嘴裡冷冷的笑著說:「縣,民政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