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易試探著得出一個結論:「半截的…會拐彎?」
溫樂陽苦笑著搖搖頭:「你再看看。」說著伸手一指。那半截掉在地上的胡蘿蔔,莫名其妙的又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片毫無生氣的黃土連天。
小易只覺得全身毛孔發乍,手一鬆,另外半截胡蘿蔔向地面掉了下去。隨即只覺得頭頂一沉,明明掉到地上去的胡蘿蔔竟然從半空跳了出來,砸到她的腦袋上。一向膽大包天的小易這次都快嚇傻了,顫聲說了句:「這地方鬧鬼!」像條靈巧的魚似的一翻身,一隻手還牢牢攥著大喇叭,手腳麻利的爬上了溫樂陽的餓後背,跟著又充滿詫異的驚叫了一聲。
她明明是向著溫樂陽後背爬的,這個業務她熟練無比,都快成本能了,結果完全沒想到,翻身爬了兩下之後,竟然和溫樂陽臉對臉,胸膛對著胸膛,爬進了他的懷裡。
很詭異。
就好像躺在床上,雙手一抻把被子抖起來往身上蓋,結果被子沒了,屁股底下多了床褥子……
小易一雙清澈的大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溫樂陽的臉,生怕自己一眨眼,溫樂陽會變成侏儒老道。
溫樂陽用一隻手穩穩的托住她:「懷裡後背都無所謂,你千萬別離開我就是了,這個地方古怪的很!」
小易像只小章魚一樣,圈手圈腳把自己抱在溫樂陽身上,墊了墊屁股覺得坐的挺穩,把下頜舒舒服服的搭在溫樂陽肩膀上,紅著小臉笑了。
溫樂陽覺得那副小小身軀異常的柔軟,好像快要融化在自己懷裡,心臟在胸膛裡不爭氣的砰砰亂跳,小易的長髮軟軟斜斜的蹭在自己臉上,出奇的癢,一時間什麼靈覺都沒有了,就像側頭去親親小易吹彈可破的臉蛋。
小易不知道第幾次驚叫,一下子敲碎了他的胡思亂想,溫樂陽霍然轉身,背後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以他的眼力都沒能看清楚是什麼。小易把腦袋從溫樂陽的肩膀上縮回來,和他四目相對,大大的眼睛裡都是不敢置信:「溫…溫不做…剛才在我眼前轉來著……到底怎麼回事,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
溫樂陽伸出另一隻手,在小易的眉心上揉了揉,幫她放鬆:「這個地方……什麼都是亂的。東南西北、前後左右都在不停的變化,摔一跤未必是向下,跳一步也許一頭就頂到了地面。」
小易笑得甜美而清澈:「不懂!」
溫樂陽也不著急,雙臂微微用力把她抱下來放在地面上,不過一隻手扔牢牢抓住她的柔荑,兩個人四目相對。
溫樂陽囑咐她:「你向後退一步試試。」小易抓著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向後退開,結果腳明明向後邁出,人卻一頭扎進了溫樂陽的懷裡。
小易又驚訝又奇怪,死死抓住溫樂陽的手,不停邁步向著前後左右試探,一下子就明白了怎麼回事,這裡的空間和順序根本就是亂的,有時候像左走,實際人卻向後退開;有時候向前撲,人卻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跑到了右邊。
溫樂陽苦笑著等她玩夠了,才解釋說:「這裡的方向亂成了一團,動作小的話就會前後顛倒左右調換。」
小易似懂非懂的點點頭:「那動作大的話呢?」
「這裡的空間被割成了無數塊,你看不出來,不過咱們眼前這一塊,也許是剛剛從咱們背後繞出來的,也許不久之後又會跑到咱們頭頂上去,你能明白不?」說著,自己也額頭冒汗:「就像咱倆,如果距離稍遠,面對面的站著不動,也許一會我就跑到你身後去了,也有可能跑到遠處你看不見的地方。不是我在動,而是我所在的這一小塊空間,把我給帶走了。」
小易這下算是明白了:「他們….不說不做他們,還有老道,都被空間帶走了?」
溫樂陽的臉上卻突然鄭重起來,好像沒聽見小易的話一樣,拉起小易詭異的左右跳躍著,好像在一片飄移的石板上選擇道路一樣,迅速衝出了幾步,隨即伸手一抓!
就在溫樂陽伸手的同時,老實孩子駱旺根突兀的出現,被溫樂陽一把抓住了胳膊揪了出來。
駱旺根面如土色,在看到溫樂陽,先愣了一會,才顫聲說:「這裡鬧鬼!蚩毛糾一封上禁制,他們就全都不見了……」
小易卻一聲歡呼,滿臉歡喜的看著自己的英雄:「你能看得見?」
溫樂陽的靈識在進入石林之後依舊四散鋪開,把周圍的一切都如實呈現,這次和以往的‘環形電影’稍有不同,螢幕都碎裂成無數塊,在電影院裡四處亂飛。不過溫樂陽還是能勉強分辨方向,及時發現正在靠近自己的同伴。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溫樂陽才能左躲右閃著撲到小易身旁,而侏儒老道不知道一頭扎到哪去了。
三個人手拉手,溫樂陽屏息凝神,靜靜的尋找著其他人。第二個被溫樂陽抓出來的人是溫不做,溫不做臉色如常,告訴大夥:「我看見侏儒老道了,奶奶的,沒來及罵……」
所有修真法門的靈識都是將自己漸漸融入天地,借萬物之眼來觀察周圍,就是所謂的天眼。即便是道法高深的修士,到了這裡也只剩下暈頭轉向,溫樂陽的靈覺和他們迥然相異,是把自己的感覺抽離於四周,從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天下,石林中的空間雖然破碎移動,但是他還能勉強分辨。
只不過他的靈覺距離有限,只能帶著救出的人,不停的向著四周移動,費力無比的去尋找失蹤的同伴。
就在這個時候,小蚩毛糾突然拉著三寸丁溫不說和屍煞,從溫樂陽跟前跳了出來,六個人立刻手拉手串成了一串,溫不做這才滿臉驚奇的瞪著小蚩毛糾:「你也能看得見?」
小蚩毛糾滿臉得意的點點頭,充滿敬佩的咱了聲:「師祖爺爺算無遺漏!」在他心裡已經牢牢的認定,留下禁制的人一定就是拓斜師祖。說著跑到隊首,拉起溫樂陽的手:「跟著我走,我能看清楚出路!」隨即邁開雙腿跑了起來,前面明明什麼都沒有,小蚩毛糾卻帶著大夥東躲西鑽,不停的跳來跳去。而溫樂陽眼中的疑慮,也漸漸變成了信任,放心大膽的跟在他身後。
蚩毛糾在前面帶路,嘴巴也不閒著:「石林的禁制一共兩層,外面下的封印堅固無比,任憑再厲害的法寶轟擊也巋然不動,只有施展‘紅印子’蠱才能解開!進到石林之後,還有一層法術,顛倒乾坤錯亂空間,我本來也暈頭轉向難辨東西,但是一施展‘紅印子’蠱,立刻就能看清楚了!」
溫不做似乎不甘心把話全讓小蚩毛糾說了,聽到這裡的時候猛地喝了聲彩:「明白了,紅印子是兩層禁制的鑰匙,當初佈下禁制的高人,生怕拿鑰匙的人會被敵人脅迫進入石林。」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臉上都洋溢起由衷的佩服,如果蚩毛糾是被對頭挾持著一起進入石林,那在第二層顛倒天地乾坤的法術裡,只有蚩毛糾自己才能看清道路,想要逃跑易如反掌。
小蚩毛糾臉上的敬佩之色,比所有人都更甚,嘴巴嘖嘖有聲的感慨:「兩道禁制,都是巫蠱之力啊!什麼時候我才能煉出這樣的禁制!」
小易撇撇嘴巴:「師祖爺爺的本事,你基本不用想了,那個侏儒老道呢?」
小蚩毛糾哈哈一笑:「正亂竄呢,臉色又青又白,嚇人的很……」
大夥隨著領路的蚩毛糾繞來繞去,個個神擦飛揚,兩層禁制都是為了‘紅印子’而設,在加上侏儒老道說過的話,溫樂陽、小易、蚩毛糾和駱旺根彷彿已經看見師祖爺爺留下的寶貝,正忽閃忽閃的爍爍放著光、向他們拼命招手。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蚩毛糾歡呼了一聲,對著大夥說:「跑出來了!」隨即拉著溫樂陽用力一跳!
所有人只覺得一陣清涼徹骨的風猛地吹過身體,腳下無邊黃土在清風的吹拂下,就像稚嫩的雪花,迅速消融瓦解;眼前的光亮好像在跳躍著,每一震就會明亮一些,片刻後周圍景象就徹底變幻了,清晰而穩定!
腳下是冰一樣的地面,光可鑑人,周圍都是粗大、高聳入雲的石柱,如玉般的溫潤光澤層層流轉,幾個人終於從那邊出了黃土什麼也沒有的錯亂天地中,又回到了石林。
但是溫樂陽甚至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就一伸手把小蚩毛糾拉到了自己的身後。
在他們面前,一條粗大斑駁的血線,彎彎曲曲一直通向了石林的深處。
溫不做只看了一眼,就篤定的告訴其他人:「有個血人,從這裡爬過……」
小易這時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大喇叭裝彈,手腳麻利的把雷心痧和火藥灌了進去,溫樂陽的靈識如水鋪展,小心翼翼的帶著大夥,沿著血線而行。
沒走多久,他們就找到了血線的盡頭,一具血肉模糊,完全看不出人形的屍體,癱軟無力的趴在地面上,幾根被鮮血浸透的長綾歪歪斜斜的擺在屍體旁邊。
溫樂陽皺著眉頭,低聲說了句:「樂羊瘦金!」
話音剛落,突然有人輕笑著在他耳邊問道:「他叫樂羊瘦金?」
天籟般的聲音,清新而動聽,問話者嘴裡輕輕呵著氣,吹的溫樂陽耳朵癢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