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靈符也隨風而長,變成兩道霸道的紅綾,一橫一豎牢牢鎖住了直徑進百米的劍球!一陣陣金鐵交擊的巨響,從劍球的中心密集的響成了一片。天書真人用千萬把崑崙神劍困住了旱魃五哥,臉色卻沒有一絲的放鬆,左手俯在背後,右手神仙指路,飛快的圍繞著劍球不停的在空氣中畫出一道道巨大的符篆,符篆成形之後猛地一閃就沒入了劍叢之內!
密如爆豆般的戾響直衝雲霄,沒有絲毫停頓或者緩慢的意思。
小掌門劉正看地面上一百多具屍體都在掙動,雖然不知道旱魃的法術,但是也能明白旱魃的鬼哭,已經很喚醒了這些屍體,死人正在變成屍煞,想要掙脫釘住自己的飛劍,當機立斷的下令:「斬手!」
立刻一片劍華如水盪漾,幾十個崑崙弟子指揮著飛劍,呼嘯盤旋著從蠢蠢欲動的屍體上一掠而過,旋即血光爆現,一截截胳膊隨著劍光滿天亂飛,看上去煞是驚人,溫樂陽趕緊捂住了小易的眼睛。
小掌門劉正看見這些要詐屍的死人如此不堪一擊,剛要長出一口氣,遽然在他身後炸起了一片充滿了驚駭與不肯置信的慘號,剛剛所有出手用飛劍斬斷屍煞胳膊的崑崙弟子,雙臂都毫無徵兆的突然折斷,彷彿無數把隱形的快刀,猛地剁下了他們的胳膊!
小易的雙眼被溫樂陽擋住,卻好像知道外面正在發生的事情似的,聲音有些顫抖,但充滿了認真的說:「這不是法術,是鬼術,叫做鬼渡,渡屍成魆(音同虛,嘿嘿,好不容易查來的),旱魃能把這些屍體變成魆鬼!」
生老病死坊裡有的是這種奇聞異志的記載,小易以前就當恐怖小說來看,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今天竟然看見野生的了。
小易不等別人發問,就低聲的解釋:「魆是最記仇的厲鬼,睚眥必報。誰傷它就已經中了它的法術,崑崙道士砍斷了它們的胳膊,自己的胳膊也斷了!」
秦錐嚇了一跳,立刻收起了自己的唐刀。
幾十個崑崙道士莫名其妙的斷掉了胳膊,很快就明白是那些依舊被長劍釘在地上的屍煞搗鬼,其中幾個特別悍勇的弟子不顧自己的雙臂已斷,厲聲叱吒著高高躍起,雙腳如山嶽般重重向著屍煞的腦袋踩了下去!
天書真人全副的精神都放在旱魃的搏殺中,早已經物我兩忘,根本沒注意崑崙弟子在做什麼。
小易從指縫間看見幾個斷臂之後捨生取義,要和屍煞同歸於寂的道士,立即驚叫了一聲:「不可!」
清脆的呼喊與幾聲摔破西瓜般的悶響,同時響起。
幾具失去雙臂、猶自在長劍下掙扎的屍煞,被崑崙弟子踩爆了腦袋,猛的抽搐了幾下之後,就此不動!那幾個崑崙弟子也無一例外,在片刻之後,腦袋啪的一聲爆開,身體無力的搖晃著,摔倒在地。
場面血腥,即便是從來不把人命放在心上的一字宮好手、秦錐等人都皺起了眉頭。大和尚希聲低低的唸誦了一聲佛號,隨後彎下腰問小易:「丫頭,有什麼不可?要殺這些鬼物,也只能以命換命吧。」
小易被剛才四濺而起的頭皮、鮮血嚇壞了,再也不敢從指縫裡偷看,緊緊的閉住大眼睛,長長的睫毛都在顫抖著:「這些不是屍煞,是魆鬼!魆有陽魂,死而不散。有身體的時候,魆魂不能脫離身體,等它們的屍體被毀,魆鬼就變成了魆魂,不僅威力不會減小,反而用肉眼看不見了……」
溫樂陽聽得心驚肉跳,苦笑著問小易:「那怎麼對付它們?」他哪聽說過這種厲害的鬼術,這些復活過來的魆不能打不能殺,否則它們受到什麼樣的傷害,動手的人也會被反射,就算有悍勇之人,拼著自己的小命和魆同歸於盡,魆煞變成了魆魂,照樣吃定敵人。
小易搖搖頭:「對付不了,這種鬼術本來就是傳說裡的東西,除非把施術的人殺了……」
小易的話還沒說,在崑崙弟子中就傳來了一陣驚呼,一轉眼的功夫,就有七八個道士莫名其妙的被偷襲,從商鋪的屋頂上摔落。
溫樂陽立刻大聲提醒劉正:「有惡魂!」
劉正聞言一愣,氣急敗壞的跳起來,揚手向著天空擲出了一道水藍色三角幡,嘴裡大吼著:「律令,天光,照妖!」
令旗嗖的一聲直衝蒼穹,旋即一層藍色的清涼光芒好像水波般倏地盪漾起來,五六個快的無以倫比、正在偷襲崑崙道士的鬼影子,在藍色光芒中現了出來!
崑崙群道的陣型微微有些發亂,幾個老成持重的道長大聲喝令住弟子,隨即捻出道符裹住飛劍,捏起劍訣追殺魆魂,五六個魆魂雖然行動如電,但是終歸掀不起太大的風浪,沒過多少工夫就被崑崙高手打得魂飛魄散。
劉正長出了一口氣望向溫樂陽,剛要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突然在天空中巨大的劍籠中,猛地爆發出一聲嬰兒般稚嫩的怪叫:「起身,殺敵!」
隨著旱魃的戾嘯,一層陰冷而慘白的風,毫無徵兆的掃過了所有人的身體,那些被長劍釘在地面上的魆鬼一起發出了悉悉索索的叫聲,身體狠狠的一挺,硬生生的把自己從長劍中拔了出來,隨即一窩蜂似的炸開,向著崑崙道士毫不留情的撲去!
小掌門劉正的怪叫充滿了無奈與憤怒,這一仗,讓他們怎麼打!
一直都滿臉不忿只恨打架不過癮的秦錐,恨恨的跺著腳問溫樂陽:「能跑不了?」
溫樂陽立刻點點頭:「我送你們出去,小心外面的警察!」隨即催動暗潮流毒,向著城隍廟外衝去。
城隍廟邊緣還有一層厚重的白毛煞,用來阻擋外人進入,溫樂陽的流毒轟然湧動著擠進了白毛旱煞,護住了大和尚等人,小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回頭對著溫樂陽使勁喊:「我不添亂,我等你回來……」
和尚高聲斷喝:「佛無相,眾生無相!天眼無礙智力!」
佛偈如雷滾滾響徹了整個天空,一片熾烈的猶如實質般的金色佛光從天而降!
希知神僧的天眼無礙神通能盡封敵人五感,在峨眉山的時候,即便是散修也都無法抵禦亂成一團,更不用說現在外面的普通人,荷槍實彈的軍警在濃稠的佛光中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到,根本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大和尚希知帶著另外幾個人趁機衝了出去,時不時還大喝:「醜鬼走錯了方向了……」
城隍廟裡亂成了一片,魆鬼肆無忌憚的向著崑崙弟子撲擊,而崑崙弟子只能小心的躲避,拼命和對方周旋,小掌門劉正身形縱躍,一看到有同門危殆就疾撲而至,一腳把魆鬼踹開,跟著自己也向著相反的方向摔去,沒過多長時間身上就都是腳印子了,無意中看到溫樂陽還在,氣急敗壞的問:「怎麼還不跑?」
溫樂陽苦笑著搖搖頭,他也想走,但是在城隍廟裡的經歷,實在有太多的迷惑了,這些事情都與拓斜師祖兩千年的苦心、與萇狸師祖的生死存亡休慼相關。他要是弄不清楚會萬萬不甘心。
事情就像四位爺爺說的那樣,以前拓斜師祖在他們而言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其中引雷而遁還帶著幾分古典浪漫主義色彩……,但是現在一層層的線索都浮現出來,拓斜師祖從一塊木頭牌子正漸漸變成一個血肉豐滿、生死未卜的人,他們這些拓斜傳人,無論如何也是要追查下去的。
在猶豫了片刻之後,溫樂陽也和劉正一樣,開始四處縱躍,馳援崑崙弟子。
不只是生死之憂,溫樂陽幫著崑崙道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天書是來自黑白島的劍仙。
天下間恐怕沒有人會比黑白島的人對柳相的事情更瞭解、更上心。溫樂陽信他所說的,旱魃五哥收集妖元,是為了護住九頭蛇柳相的元魂。
只要把畫城樂羊溫救旱魃的事情拋開,一切就變得簡單起來:拓斜師祖是要防止柳相復活,而旱魃五哥在幫助柳相復活。溫樂陽當然要對付旱魃。
溫樂陽突然覺得有些滑稽,黑白島的劍仙,估計一見到貓妖萇狸和拓斜師祖,就會立刻拔刀子拼命,雙方肯定是不共戴天的死敵,然而為了重鎮柳相,又在一條看不見的戰壕中並肩作戰……
溫樂陽終於恍然大悟:都怪自己那個敗家的貓妖祖宗!
隨即他又想了想萇狸那副巧笑倩兮、魔術般美麗精緻的樣子,第二次恍然大悟:拓斜師祖也忒可恨,非等到萇狸去砸斷天錐,才肯認下了這個美豔絕倫的女朋友,然後再大戰天下高手……這不是賤骨肉兒是什麼?
(解釋下^_^,賤骨肉兒=賤骨頭,是北方方言吧,個人感覺比賤骨頭多了一點親暱的,少了一點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