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書本來就是黑白島的劍仙,兩千年前與同門因為天錐折斷追殺萇狸,終於引來了拓斜,引出驚天之戰,剛剛錐子一齣現,天書就憑著她真水之身的靈氣認出了她,一時間把什麼都拋到了腦後,連‘劍籠鎖’的大陣都忘記了。
半空中的劍陣更加的暴躁起來,天書真人卻不管不顧,目光直勾勾的望著錐子:「你……你還活著!」短短的幾個字,語氣就從疑惑變成了幾乎歇斯底里的狂喜!
錐子放開了溫樂陽,輕輕的走上了幾步,柔弱的目光軟軟的和天書對視著。
天書臉上洋溢著幾乎瘋狂的喜悅,嘴唇顫抖著,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錐子皺了皺眉頭,臉上浮現起一層疑惑:「怎麼就你自己來了,天歌和天畫呢?」
天書的聲音機械而緩慢,彷彿根本沒經過腦子,完全靠著本能在回答:「天歌在追殺貓妖之後靈元散亂,現在還沒回復,還在黑白島上,天畫十幾天前也被旱魃打成了重傷。」
錐子的眼裡,亙古不變永遠充斥著楚楚的可憐,此刻卻閃現出一絲凌厲的殺氣,抬手一指半空中遙遙欲裂的劍球:「我兩千年前沉睡不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剛才聽你說,這個旱魃是柳相的同黨,柳相已經逃出來了嗎?」
天書點點頭又搖搖頭:「這個旱魃兩千年裡一直在幫著柳相收集妖元……」
小掌門劉正眼看著鎖住旱魃的劍球就要崩裂,自己的師尊卻只顧著跟老熟人聊天,再也忍不住,低聲提醒:「師尊,旱魃馬上就要破陣而出!」
天書現在心神散亂,但畢竟是‘隱世護天的劍仙’,微微一愣之後就已經恢復了清醒,倉皇裡也顧不得再多說什麼,對著錐子留下兩個字:「助我!」隨即雙手捏著法訣一躍而起。
錐子展顏一笑,理所當然的回答:「它是壞人,你是好人!」身形一閃緊緊跟在天書的身後,素手一翻,啪的一聲,一條巨大的冰凌毫無徵兆的出現在七十二劍尊正在全力施展的‘御邪兒’法陣中!
天書本來滿臉興奮,見狀猛地駭然驚呼:「你幹什麼!」
冰凌宛如一柄厲錐,凜然而陰狠的插進‘御邪兒’陣眼中,巨大八卦陣中原本流轉有序的七彩元靈之力在一頓之後,立刻變得散亂不堪,就好像一條正在湍急湧進的大河,被一座大山猛地截斷!
天書又驚又怒,而更多的卻是不敢相信,指著錐子嘶啞的問:「你……」剛說出了一個字,倏然一聲天崩地裂般的大響,狠狠的湮滅了所有的聲音!一橫一豎裹住劍球的兩條血符與碩大的劍球同時崩碎,萬劍哀鳴震徹天地,在咆哮如龍的氣浪中,旱魃五哥尖聲長嗥著破繭而出!
‘御邪兒’陣法被錐子的冰凌破掉,天書心神散亂再也無法守不住劍籠,威力通天的劍陣就像大山一般轟然崩塌,千萬把殘劍在不甘的嘯叫中,被無匹的巨力震得四散紛飛。
旱魃一俟脫困,身子比鬼魅還快的一閃而過,一拳把震鄂中的天書打了個對穿!旋即胳膊一甩,把重傷的天書重重的甩到地上。
錐子似乎也沒想到旱魃會如此暴戾,更沒想到天書就像個泥塑似的躲也不躲被旱魃打成重傷,俏臉上立刻蒙上一層冰霜般的冷酷,淒厲的尖叫著,雙手連連揮舞,一根又一根巨大而鋒銳的冰凌斜橫而起,向著旱魃毫不留情的刺出。
旱魃五哥打斷了幾根冰錐,自己也被震得站不住腳,知道了錐子的厲害,不敢再戀戰,長短錯落的連續尖嘯了幾聲之後身形縱躍,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身影。
地上被崑崙弟子按住的魆鬼一直在不停的拼命掙扎,聽到旱魃五哥的尖嘯之後,身體都猛烈的震動了幾下,跟著掙扎的力量越來越小。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事情驚呆了,溫樂陽知道錐子不肯再回到黑白島,但至少也不會和柳相勾結,剛剛她出現在城隍廟,溫樂陽還以為她念著故人之情,要幫著天書治服旱魃五哥,全沒想到錐子竟然毀掉了七十二劍尊的‘御邪兒’法陣,但是錐子看到天書重傷之後,又立刻變得狂怒,向著旱魃發瘋似的進攻。
旱魃逃的極快,一轉眼就不見了蹤影,錐子卻沒急著去追,窈窕的身影一晃,俯身抄起了奄奄一息的天書。
劉正目眥盡裂,指揮著自己的飛劍嘶聲怒吼著就撲向了錐子,溫樂陽也像一頭獵豹般,驅動著流動追向錐子,兩個人幾乎同時衝到錐子跟前,倏然身體一僵,連怎麼回事都不知道,就被凍在了原地,變成了兩根冰柱。
溫樂陽生平第一次被凍住,除了不能稍動之外,倒並沒有冰冷的感覺,外面的聲音也能聽的一清二楚。
被凍住的不止他們兩個,而是城隍廟中的所有人!崑崙弟子、魆鬼、陣法被破之後重傷摔落的七十二劍尊……
錐子素手翻轉,一層冰霜立刻浮現在天書的身體上,封住了對穿的胸口,隨後才略略放心的長出了一口氣:「幸虧躲開了心臟,憑著你的修為死不了的。你…為什麼不躲?」
天書根本沒把自己的傷放在心上,眼睛死死的盯住錐子,目光中掩飾不住深刻的痛心,甚至絕望:「為什麼放跑旱魃。你是天地正氣凝結五行真水之身,怎能和柳相那個怪物同…同!流!合!汙!」
天書真人身受重傷,右胸被旱魃挖了一個對穿的大洞,說話卻中氣十足,沒有絲毫的停頓,最後四個字更是一字一頓,幾乎要把牙齒咬碎才甘心
錐子的眼神就像一頭受到驚嚇的小鹿,充滿了恐懼與倉皇:「我只是想放走旱魃,沒想到他會傷你,你又為什麼不躲啊!」說道最後聲音裡也帶出了哭腔。
天書真人雙眼充滿了血絲,大聲的喝問:「為什麼?」
錐子伸出手,在天書的傷口上來回輕拂,口中卻岔開了話題,語氣清幽而不著一絲痕跡:「我不會再回黑白島,更不會再做鎮妖的天錐,與天地同壽,不能想不能動又有什麼意思。」
天書身體一震,臉色一瞬間變成了死灰般的黯淡,原本臉上的震怒,全都變成了茫然與慌亂。
溫樂陽的腦子又抽筋了,錐子不回黑白島和她放走旱魃肯定有關係,但是具體有什麼關係他可想不明白,今天經歷的事情早就亂成了一團麻繩,尤其最後錐子的出場,等於又往糨糊鍋裡倒了一盆強力膠,現在徹底亂套了。
錐子把天書的身體放平,神態又恢復了原來那副楚楚動人的嬌弱:「旱魃傷你我始料未及,不過這個仇我一定會為你報。你…你可別死啊。」說著站了起來,又走向了冰雕溫樂陽,滿臉的歉然與不捨:「本來想多陪陪你的,可現在要去殺旱魃,等我幫天書報仇之後就來找你。」
溫樂陽真想問一句:「你找我幹啥啊?」
錐子追完,神色黯然的嘆了一口氣,隨即香風一蕩就消失在溫樂陽的眼前。
困住眾人的冰凌也瞬間崩碎,小掌門劉正立刻搶到天書真人跟前,小心翼翼的扶起師尊,溫樂陽也訕訕的跟過來了。
小掌門劉正手忙腳亂的給師父喂丹藥包紮傷口,天書交代了一句:「我要行功療傷,三炷香之內不能稍動,小心那些鬼物!」隨即費力的坐起來,五心朝天閉目入定。
溫樂陽一點忙幫不上,傻乎乎的站在旁邊,一會功夫之後眼前的陽光一暗,幾個崑崙弟子圍攏了過來。
劉正一愣,皺眉問其他弟子:「那些鬼物呢?」
這些崑崙弟子本來應該三人一組,負責按住魆鬼的。
一箇中年弟子趕忙回答:「旱魃一跑,那些東西就變回了死屍,我們仔細檢查過,我還親手砍掉了一具屍體的腦袋,現在也沒事。還有不少師弟在看著他們呢。」
劉正皺了一下眉頭,心裡不踏實,對著崑崙道眾弟子傳令:「去照看七十二位劍尊,等師尊療傷之後咱們馬上離開這裡,小心那些屍體。」
那個說話的崑崙弟子點點頭還沒說話,他的頭顱突然從脖子上滾了下來,一蓬鮮血狂噴!
頭顱摔在地上,圓睜的雙眼裡還充滿了不敢置信。
旋即,崑崙弟子的慘叫與驚呼連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