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踉踉蹌蹌的落在地上,額頭上青筋迸現,魆鬼距離天書真人不過幾米的距離了,一擊雷心痧打出去,所有人都得死。他想捨身救師父,卻讓師父距離危險更近了一步。劉正把大喇叭往身後一背,就像一隻憤怒的鷹隼一躍而起,向著那群魆鬼猛衝過去!遽然一聲憤怒之極的怒嘯,暗銅色的流毒激湧而起,在半空中綻放出一朵陰鬱而壓抑的巨大浪花,狠狠的向著周圍的一切席捲而去,劉正驚呼著在半空裡改變方向,雙手極快的翻舞,十七張靈符如箭飛梭,隨著他的身形一起在泥菩薩一樣的天書真人周圍結出法陣守護。
溫樂陽被幾十頭魆鬼圍攏,根本找不到逃脫的機會,不知道多少隻鬼爪子深深刺進了他的皮肉,抓住了他的雙手雙腿肩膀頭髮,溫樂陽明白,恐怕一眨眼間自己就要被它們撕碎,我服了呼呼怪叫著想要衝出來,腳下凝聚的那一片濃稠的流毒暗潮再也顧不得鬼術的反噬,隨著他的心意洶湧而起,剎那裹住了身邊幾個魆鬼!
足以把鋼鐵、花崗都腐蝕成空氣的流毒,轉眼間順著魆鬼的每一個汗毛孔湧入,暴戾的毒性立刻開始瘋狂的搗毀擋在它們面前的一切!與此同時溫樂陽的身體狠狠的一震,在鬼術的反射下,同樣的劇毒之力也沿著他的血肉筋脈開始肆虐!而身體裡如水般的生死毒也隨之湧動,暢快淋漓的從四面八方卷向這些侵入身體的毒流。
身邊幾個魆鬼的怪叫聲從尖銳到嘶啞,最後變成了腐爛的吼吼聲,沒能堅持多長時間就倒了下去,溫樂陽一躍而起,很愕然也很無辜的發現,自己居然還活著。在愣了片刻之後,即便身邊還密密麻麻圍著幾十頭魆鬼,他還是歡喜到極點的尖笑了一聲,隨即又想起一件大事,臉色驚懼的對著外面怪叫:「別開槍……」
劉正法符佈陣,擋住了險些波及天書真人的流毒,聽見溫樂陽的叫聲之後嚇了一跳:「你還沒死?」他明明聽見了魆鬼的哀號,沒想到溫樂陽還活著。
溫樂陽的笑聲夾雜著幾分痛苦:「還沒死……沒準死不了,我不死你別開槍!」
旱魃五哥在逃走之前,施展鬼術抹去了魆鬼的陽魂,換而讓它們實力大增,同時反射傷害的護身鬼術不變。
現在的魆鬼出去力大無比銅皮鐵骨之外,最要命的就是受到傷害就會反射,你砍他一刀就等於砍了自己一刀,溫樂陽對他們也束手無策,天書真人不是溫大爺爺,崑崙弟子也不是溫家老幼,他幫忙可以,但是不肯拼命,直到被一群魆鬼圍住逃無可逃的時候,溫樂陽才迫不得已發動流動,想和敵人同歸於盡。
至金流毒算不上什麼高深法術,就是撒石灰潑硫酸的升級版,劇毒在幹掉魆鬼的同時,也一點不差的被鬼術反射到溫樂陽自己的身體裡,但是溫樂陽現在是百毒不侵之體!普通的毒素根本進不了他的身體,厲害的劇毒則會被生死毒同化。
流毒暗潮雖然狠戾無比,但是在銷金窩的時候,也被溫樂陽的生死毒拒之門外,只擷取了兩頭磨牙銅蟻的毒性。
是否純烈不是關鍵,再斑駁的毒性,被生死毒同化之後,也會變成霸道奇毒,關鍵是不純的毒素,根本就無法進入溫樂陽的身體。但是現在因為鬼術的反射,毒力被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身體裡,生死毒的激流也立刻忙活了起來。
被鬼術反射到身體中的金行流毒,迅速被生死毒包裹、同化,轉而融入生死毒的洪流,沿著溫樂陽的四肢百骸歡暢流淌……
溫樂陽嚐到了甜頭之後,立刻指揮著生死毒播散而開,把幾十頭魆鬼層層包圍,稀薄的流毒不能迅速殺死銅皮鐵骨的魆鬼,但是溫樂陽怕它們會四散傷人,只能耐著性子一點點的磨時間,只有距離他最近的三四頭魆鬼,才會被濃郁的流毒重重包裹。
剛剛散開的崑崙弟子又都回到了天書真人身旁,偶爾有幾頭魆鬼掙脫了流毒的桎梏衝進人群,也都被崑崙弟子狠狠扛住,一是魆鬼兩三頭,數量太少掀不起什麼風浪,二是魆鬼在流毒之下力量大減,已經不復當初那麼強悍。
溫樂陽百忙之中大聲對著崑崙弟子喊:「別殺別殺,都留給我!」流毒反射越多越好,他是怕魆鬼被老道殺了,自己就少了一份毒力。
劉正哈哈大笑著回答:「不用你囑咐!」
越來越多的魆鬼被流毒剿殺,越來越多的金行毒力也進入了溫樂陽的血脈,溫樂陽漸漸的已經能感覺到,生死毒在流淌的時候,已經從原來的輕盈漸漸變得沉重而質感,但是依舊暢快,隨他的心意奔流激盪。
劉正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幾十頭魆鬼先是猙獰暴戾圍住了溫樂陽,隨即流毒暗潮激越而起,沒過多長時間之後,魆鬼開始慘叫哀呼,陷在暗銅色的毒潮中無法自拔。魆是厲鬼,因為有鬼術護身,根本就不懂得害怕逃走,反而巴不得敵人殺死它們……
流毒不腐不滅,除非像雷心痧那樣的神雷劇烈轟擊才會化為烏有,在毒殺敵人、腐蝕掉屍體之後,會再度融入毒潮,攻向下一個目標。所以理論上說,只要有耐心、有時間,一滴流毒可以把全世界的活物都毒死。
半晌之後,最後一頭魆鬼終於不甘的倒下,片刻功夫就被腐蝕殆盡,只剩一片暗銅色的流毒,在陽光的照射下,反映著死氣沉沉的光芒。
天書真人現在已經甦醒了,三炷香的時間早就過了,俊美逼人的臉上露出了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複雜表情。
魆鬼不是簡單的東西,毒殺一頭需要大量的毒力,也只有流毒這樣能夠反覆使用的劇毒,才最終把它們全部殺死,連溫樂陽自己都不知道,這次究竟吸斂了多少劇毒,只是覺得精神抖擻,身體裡力量澎湃,瞪著小掌門劉正,眼睛裡躍躍欲試。
劉正不明白怎麼回事,但是也知道溫樂陽有了奇遇,整個人都面貌一新,更瞭解溫樂陽現在要找是‘試劍石’的迫切心情,趕緊雙手亂晃著後退,伸手指了指‘西元前221’:「這是旱魃的店鋪?」
溫樂陽這才想起來正事,點點頭身子一晃越近店鋪裡,一樓依舊是原來那副樣子,可是二樓的妖俑卻盡數消失了,只剩下空空蕩蕩的貨架子和導遊小柳。
小柳已經甦醒了,正在吃力爬起來,一看見溫樂陽回來了,趕忙又趴回到地板上裝昏。溫樂陽略感意外,不久前旱魃施展白毛旱煞,把城隍廟徹底淹沒,溫樂陽還以為無論是遊客、老闆或者警察,只要被旱煞侵襲就死定了,沒想到只是脫力昏迷,看來這個旱魃還有一份仁慈之心。
溫樂陽笑著搖搖頭,也不拆穿小柳,在四周轉了一圈,什麼有用的東西也沒發現,這時候天上隆隆震響,三架直升機已經從遠處飛來。
劉正立刻指揮著崑崙弟子,搭起傷者和同門的屍體,迅速的從城隍廟裡撤走,城隍廟邊緣高聳入雲的旱煞白毛,現在已經顯出了枯黃的顏色,漸漸呈現枯萎之勢,崑崙道人沒怎麼費力就破掉了旱煞,劉正和幾個上了年紀的道長連連施展障眼法術,大批的崑崙弟子總算有驚無險的撤出了城隍廟。
崑崙道士一進市區立刻化整為零,脫去道袍換成了俗家裝扮,分批分期的離開上海,溫樂陽給小易報了個平安之後,跟著劉正、天書和幾個崑崙長者到了他們落腳地方,上海郊區裡一座破敗的道觀裡。
天書真人是遁隱世外匡護天地的劍仙,受得傷雖重,但是先被錐子救治,又行功療傷,現在只是身體虛弱不能妄動神通,沒有生死大礙,精神也還不錯,在坐定之後,向著溫樂陽露出了一個笑容:「你是菜罈子的後人?」
溫樂陽從心眼裡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糾正:「師祖本名拓斜。」溫樂陽倒不奇怪,玉刀裹環能從錯拳路數里看出自己是拓斜師祖的傳人,天書真人自然也能。
天書真人豁達的一笑:「拓斜也好,菜罈子也好,反正就是這個人罷了!貓妖闖下彌天大禍,你師祖助紂為虐,以後要是還有相見之日的話,總要先把兩千年前那一戰打完的!」
說完,天書停頓了片刻,才繼續說:「你不用惶恐,兩千年前打碎天錐的又不是你,日後你要助你師祖就儘管出手。現在有什麼想問的,你開口就是了。你問完了,我也有些事情要問的。」
溫樂陽哭笑不得的心說我惶恐什麼了,在腦子裡把思路理得清楚了一些,也不再說客氣話,徑直問天書:「九頭妖怪柳相,已經逃出黑白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