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喇嘛一點也不怠慢,立刻還禮:「讓炯。我不在寺廟修行。」他的聲音發悶,還帶著幾分嘶啞,本來說不出的難聽,但是語氣卻中正而平和,讓人不由自主的就放鬆了身體、放鬆了心情,完全忽略掉他難聽的嗓音。非非不經意的皺了一下眉頭,低聲對溫樂陽解釋:「讓炯在藏語裡自然、天成的意思。」
溫樂陽還沒明白非非的意思,隨口附和道:「自然喇嘛?」語氣裡稍稍帶著一絲輕佻,他倒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覺得這個名字有些古怪好笑。
非非卻神態凝重,歪著腦袋仔細的思索著:「我以前好像從古籍上看到過讓炯喇嘛……」
讓炯麻辣的目光此刻變得和煦而溫暖,也不急著說話,而是微笑的看著非非。
非非想了片刻,終於恍然,篤定的對身邊四個同伴說:「讓炯喇嘛不是名字而是封號!」隨即像背課文一樣,低聲的詠頌著:「行走在鬆軟的大地,沐浴著溫暖的陽光,呵護著嬌柔的花朵,播散著微涼的清風!從不在黑暗裡閉上眼睛,從不在光明中心安理得……讓炯喇嘛,高原上的天行者!」
非非說完這些抽象的,又追加著補充了句具體的:「法力高深,很厲害!」
最後七個字,把秦錐說的心花怒放。
讓炯喇嘛望著非非笑了,一臉橫肉的惡人相在笑容裡,竟然也變得慈悲而親近起來:「學識淵博的人,會擁有辨識善惡之眼,能夠看穿深谷中的迷霧,能夠找到自然中的寧靜,讓炯不勸人向善,只勸人心安。」說著,微微頓了一下,逐一看過五個人,最後笑著問:「你們,心安嗎?」
五個人一起點頭回答:「心安!」
話音未落,侏儒老道遽然霹靂般的怒嘯了一聲:「心安個屁!」雙手一錯,矮小的身體高高躍起,狠狠的盯著非非怒罵:「奸徒,束手就擒吧!」旋即一道火光倏地劃破夜空,宛如一條火蛇,刁鑽狠戾的直追溫樂陽!
非非差點嚇暈了,看到老道出手才想起來,他斜視……
就在老道出手的同時,他身後的弟子也同時捏起劍訣,幾十柄飛劍沖天而起,在半空裡匯聚成一條熊熊燃燒的赤煉,毫不留情的打向溫樂陽!
整個天空在剎那間都被妖嬈的火光燒得通紅。讓炯大喇嘛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句:「儘量別傷人。」
任誰也沒想到侏儒老道說打就打,溫樂陽身子一晃,立刻護著顧小軍三人後退,而秦錐則一步跨出,手裡的唐刀翻卷起天地之勢,狠狠的迎向漫天飛劍!
在轟然巨響中火光四處翻飛,秦錐和祁連仙宗的道士們一起踉踉蹌蹌的後退了幾步,拼了個勢均力敵。
溫樂陽有些意外的發現,祁連仙宗的神通威力,比著在銷金窩的時候長了不少,略一思索就明白了,當初在金行之地,祁連弟子的火行道法收到利金的限制,威力不能盡情發揮。
秦錐這一下打得渾身上下都無比舒坦,哈哈大笑著讚道:「不錯!再來!」說著唐刀猛劈,一連數十刀,從四面八方毫不留情的攻向敵人!
侏儒老道帶領著祁連弟子也毫不示弱,紛紛縱躍攻入小鎮,指揮著空中的飛劍和秦錐打在了一起,剎那裡漫天飛火呼嘯疊疊,老道們的咆哮和秦錐沒心沒肺的狂笑交織在一起。
讓炯喇嘛也輕輕邁步,踱進了小鎮,若即若離的跟在祁連弟子身後,但是目光卻始終不離開溫樂陽。
小沙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沒被秦錐和祁連弟子的滾滾惡鬥震驚,而是略顯意外的問顧小軍:「領導,不是說虔誠佛徒從來不肯進這個鎮子嗎?」
顧小軍哪有心思跟他糾纏這些小問題,沒好氣的回答:「那他就不虔誠!」
讓炯喇嘛卻絲毫也不生氣,呵呵笑著說:「虔誠和雙腳踏在哪裡,沒有關聯的……」他的話還沒說完,突然神色一凜,整個人突然變得好像惡魔般猙獰,嘴裡大吼了一聲:「住手!」身子晃動間,就像一片火雲霍然捲進了秦錐也祁連道的戰場!
溫樂陽也瞬間目眥盡裂,發出了一聲穿金裂石般的長嘯,閃電般衝向了讓炯喇嘛!
他的靈識看不出修士的修為,但是喇嘛在一動之間,溫樂陽就明白了,他的力量與功法絕不遜於自己!如果讓他一巴掌打在秦錐身上,醜漢子輕則吐血、重則無救!
就在讓炯喇嘛衝入戰團抬手握住秦錐唐刀的同時,溫樂陽吐氣開聲,好像一頭怪鳥飛撲到喇嘛身旁,張開雙臂抱住了對方另一隻粗壯的胳膊,錯拳盪漾著生死毒力,水銀瀉地般的功了過去。始終盤踞在他腳下的至金流毒也捲揚而起,幫著秦錐擋下了鋪天蓋地的火行神劍
而此刻一雙巨大的爪子突兀的衝碎泥土鑽出了地面,準確而穩定的抓住了溫樂陽的雙腳!溫樂陽的靈識一直播撒在四周,他不是沒發現地下還有敵人,而是對方遁地來的太快,幾乎在衝入靈識範圍的同時,就已經到了他的腳下。
溫樂陽縱聲長嘯,雙足用力拔地而起,秦錐、讓炯喇嘛和他互相拉扯著,也一起高高的躍起!
噗嗤一聲,一隻長滿了鱗片的大穿山甲,被溫樂陽想拔蘿蔔一樣拽出了地面,穿山甲的個子太大了,上半身破土而出,下半身還留在了泥土裡,溫樂陽心裡暗罵自己大意,既然侏儒老道來了,那祁連仙宗的護山神獸又怎麼會不來。
只不過溫樂陽曾經和破土相處過一段時間,當時雙方相處的還算愉快,在他心裡早就沒再把破土當成敵人。現在腦海中電光火石般的閃念,自己易容了,人家只知道他是邪徒,不知道他是溫樂陽。
就算破土知道他是溫樂陽,拓斜一脈,和祁連仙宗在兩千年裡舊恨新仇層層累積,也說不定破土惡恨難消,真就不再理會萇狸的威脅、只求報仇雪恨也說不定!
破土的修為,還在老兔妖善斷之上,再加上和溫樂陽本領不相上下的讓炯喇嘛,溫樂陽和秦錐兩個人一下子就被對方牢牢的控制住。
溫樂陽人在空中連續掙了幾掙,始終無法脫身,咬著牙臉色變得無比難看,彷彿正在下一個極大的決心,鏗鏘斷喝:「放手!否則我斷你一臂!」
死死抓住他雙腳的破土裂開大嘴嘿嘿一笑剛要說話,突然笑聲變成了驚呼,好像在地下深處,有隻更大的怪獸正在奮力扯著它的尾巴似的,大穿山甲破土在搖頭擺尾的掙扎裡,嗖得一下子又被拽回到泥土中,只來得及留下兩個字:「救命……」
不知道是良心發現,還是破土忙著掙扎,在它被拉回地下的時候放開了溫樂陽。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就算溫樂陽也反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