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錐的臉色已然隨著猴子的笑聲變得鐵青:「若真是孔弩兒害你,那他到底為何?」
千仞笑過之後才繼續說:「這隻猴子是至金之體,在我被孔弩兒施法煉入它的身體之後,華山末頭窟系在我身上的靈根,也被阻斷了。」
秦錐剛剛張開嘴巴又想說話,千仞就對著他搖搖頭:「是阻斷了,不是枯萎了,從此我是金猴子,末頭窟還是末頭窟,我就算死一萬次,末頭窟也不會有事……」說著,猴子走到了秦錐跟前,仰起臉死死的盯住他的眼睛:「現在,你知道孔弩兒這麼做到底是為什麼了吧?」
說完,紅猴子千仞不等秦錐回答,又揹著手走開了,在它轉身的那一剎那,沒有一絲絕世兇魔樣子,而更像一個無依無靠的垂垂老者!
溫樂陽的臉色也不好看,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沉聲說:「孔弩兒要奪你的木行之地,末頭窟!」
紅猴子千仞霍然轉頭,臉上的表情又復猙獰:「不錯!在我‘入體’之後,孔弩兒突然跪在我面前放聲大哭,這才把事情的始末和盤托出。從頭到尾,都是這個卑鄙小人精心安排,就是為了謀奪我的木行之地!」
千仞所說的每一個字,都彷彿被他的牙齒嚼得粉碎,然後才從牙縫間被擠了出來,包含的恨意足以噬魂斷骨:「從他送我句芒靈種開始,就算到了我有這樣一天!」
千仞入體之後,就變成了金猴子,雖然能聽能聞,能感知外面的一切,但是身體還是有猴子做主,孔弩兒這時才把事情的真相對他講明。
孔弩兒送他句芒靈種的時候,就知道不久後,靈種之力會突然爆發,進入湧入千仞的身體,也算到千仞會憑著自己的木行道法,把這股磅礴之力轉嫁給整個末頭窟。說到底,孔弩兒是以千仞為過渡,讓靈種催發整片末頭窟。
千仞不知有詐,這個當上的實實在在,不過也因為傳力的關係,末頭窟雖然被催發瘋長,但同時靈根也繫於千仞之身,千仞死則末頭窟瞬間枯萎。
孔弩兒早就料到了這一點,在送靈種之前就率領高手費盡周折,控制住了金猴子,隨後趕來幫著已經重傷垂死的千仞禦敵,找了個機會把事先準備好的簡牘給千仞看,又說動了他起身奔赴西域。
等他們到了西域,金猴子自然手到擒來,孔弩兒施法,讓千仞‘入體’,成功用猴子的金行之身阻斷了末頭窟系在千仞身上的靈根,從頭到尾這一連串的事情,都是孔弩兒的苦心安排,為的就是謀奪千仞的木行至地,末頭窟!
紅猴子千仞把自己從人變成猴子的前因後果說完,無論是溫樂陽秦錐還是讓炯大喇嘛,都已經臉色森嚴,這個孔弩兒計謀深沉,用心毒辣,端的該殺!
就在這個時候,倏然一陣呼呼的喘粗氣的聲音,詭異的響了起來,喘息聲就像鼓足了的風箱,坑強而有力,就算溫樂陽肺活量再大十倍也喘不出這樣的動靜。
溫樂陽等人正納悶的時候,猛地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悶雷般的怒吼:「氣煞我也!」一直躺在地上的大穿山甲猛地翻身跳了起來,兩眼赤紅渾身鱗片倒豎,看上去果然又幾分仙宗神獸的煌煌天威。
包括紅猴子在內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有顧小軍頓足大罵:「猴腚裡夾不住個棗兒的東西!這麼點小事就露了行蹤!」
大穿山甲破土晃了晃尖尖的腦袋,聲音比打雷還嚇人:「忍不住了!世間還有如此卑鄙的小人,謀奪朋友的洞府寶地也就罷了,還要把朋友變成猴子,這般居心險惡之徒,老子見一個殺一個!」仙宗神獸,還是個直脾氣。
紅猴子千仞側著頭,饒有興趣的打量著破土,語氣古里古怪,聽不出是挪揄、鄙夷還是憤怒:「居然會裝死,居然還瞞過了我?很好,很好!」說完又把目光投向了顧小軍:「猴腚裡夾不住個棗兒又是什麼意思?」
顧小軍趕緊後退兩步,躲進溫樂陽、讓炯等一眾高手的保護下,小心翼翼的賠了個笑容:「就是…就是狗肚子裡藏不了二兩酥油……」
秦錐咳了一聲,沒想到顧小軍還懂這麼多俏皮話,皺著眉頭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問千仞:「你被困在這裡,也是那個孔弩兒所為?」
他的話音剛落,讓炯大師倏然怒喝:「住口!格薩爾大王在高原的功德大逾藍天,豈是那個孔弩兒能比的!」
秦錐最近一直在問問題,腦子變得好使多了,看見大喇嘛真生氣了,也不爭辯立刻又換了個問題:「那你怎麼沒死?孔弩兒把你害成這樣,也不差多費那一道手,把你直接弄死一了百了,多好!」
千仞本來滿腹怨毒,表情和眼神都淒厲到了極點,結果還是被秦錐最後這個‘多好!’給氣樂了:「他殺我?我已經入體金猴子,憑著他怎麼殺得了我!金猴子是天下至金淬厲之身,誰能殺得了它!不過孔弩兒也知道我控制不了猴子,自然沒機會找他報仇,在阻隔了末頭窟系在我身上的靈根之後,就把猴子放了。」
這時候顧小軍突然皺著眉頭問了一句:「孔弩兒奪你的末頭窟做什麼,他練得又不是木行的法術。」
連秦錐都覺得這是個傻問題:「就算不修木行道法,天下五行至純之地對修煉也大有進境,我的勢神通,就是在銷金窩修煉才突飛猛進,我修的也不是金行法術不是?」
紅猴子千仞卻搖了搖頭:「也不盡然,他以前總算是我唯一的朋友,要是想在末頭窟修煉,我總不會拒絕他。他是想借我催長末頭窟,這才想出了連環的毒計害我,在放走猴子之前,他倒是說了句,搶我的末頭窟,是為了煉製一件寶貝。」
人已經變成了猴子,秦錐聽完了前半段故事,雖然氣的呼呼直喘但是也沒耽誤了自己的好奇心,一股腦的催促著千仞繼續向下說:「那現在怎麼落得了現在這般地步?這頭巨獸的屍體又是怎麼回事?」
千仞的怨毒,全都系在了孔弩兒的身上,在把孔弩兒的事情說完之後,就已經變得淡然了許多,其中又有大穿山甲破土的攪局,不知道是幾千年還是幾萬年前的往事,現在終於一吐為快,居然對著大夥露出了一個實實在在的笑容:「我和猴子融為一體,不管怎麼說,這條性命總算留了下來,金猴子的身體也的確化解了我體內的木行至力。」
千仞‘入體’金猴子,不光他難受,猴子也不舒服,特別是還有一股木行的力道裹雜在身體裡,雖然能夠慢慢化解,但是期間的金木相剋、兩股至純之力的衝突帶來的痛苦,說一句噬魂腐骨也毫不誇張。所以猴子常常會狂性大發。
金猴子本來就是天地異種,每到發狂的時候就為惡作孽,造成的危害極大,而千仞沒有一點辦法,只能眼睜睜得看著,直到過了不知道多少年,金猴子終於惹惱了一位高原上擁有大神通的修士,決定出手除去此害。
溫樂陽費力的吞了一口唾沫,試探著問:「格薩爾大王?」
千仞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他叫什麼,難不成你抓猴子的時候,還會先自報家門?」
溫樂陽失聲而笑,千仞才繼續說:「不過,金猴子此時已經不同往日,它的金行之體融合木行之力,已經實力大增,雖然還是頭畜生,不懂修天的法門,但是就算是頂尖的修士,想要對付他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後面千仞說的事情,基本上都和讓炯大師所知的《格薩爾王傳》能對上,在連番苦戰之後,金猴子終於被高原上的極道修士捉住,但是修士的二百七十七名門人弟子,盡皆喪命。
說到這裡的時候,溫樂陽突然如釋重負的開口問道:「你是說…為害西域的,是金猴子,不是你?」
千仞點了點頭:「這個自然,那時我若能控制猴子,哪有閒心去禍害別人,早就想盡辦法去找孔弩兒拼命了!」
讓炯大師沉吟了一會,也沉聲開口:「你怎麼證明,當時格薩爾大王鎮壓的是金猴子而不是你!」
在從徙爾小鎮的壇城下來之前,所有人都已經先入為主,把下面封印的東西當成邪佞的妖物,但是聽了猴子千仞的話,他的遭遇實在是亙古未有的慘事,就連被猴子逼著吃蟲的大穿山甲都義憤填膺的跳了起來。
對於其他人還好說,但是對於大喇嘛來說,卻是事關生死的大事,他下來就是想要和這個怪物同歸於盡的,格薩爾大王費盡辛苦才鎮住的妖孽,不可能憑著三言兩語就能重返人間。
千仞卻突然森冷的一笑,再度背起雙手,一副得道高人的可笑樣子:「何必證明,等做完了買賣,你就當我是金猴子,過來殺我就是!」
秦錐從後面輕輕扯了扯大喇嘛的衣服,隨後用下頜指了指猴子,又用手指頭點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示意他猴子受刺激了,不用計較。
讓炯大師微微一笑,對著千仞說:「你繼續講吧!」
醜八怪秦錐立刻用力點頭:「對對,繼續講!這頭巨獸的屍體是怎麼回事,那些大蜣螂打哪來的,你現在又怎麼能做了猴子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