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被封進猴子,猴子被封進狗頭雕,經過了也不知道多少年,終於變成了猴子控制了狗頭雕,千仞控制了猴子。
金猴子自然是金色的,不過水、火、金、木四種五行之力在它身上交融,最後變成了現在這樣紅毛金眼。
大穿山甲破土現在已經變成方頭大臉的人形大漢,甩著粗大的尾巴,仔細端詳著猴子,最後如釋重負的長出了一口氣,意思再明顯不過,猴子這樣的變化還算不錯,總比一撮黃、一撮紅、一撮綠、一撮藍亂七八糟的樣子要強得多了。
秦錐苦笑著搖搖頭,總結了一句:「千年的媳婦熬成了婆啊!」
猴子千仞也的確倒霉到了極處,先是被好友孔弩兒的連環毒計所害,從人變成了猴子身上的寄生蟲;隨後又被一位心思縝密的大高手以諸般手段並用,牢牢的封住了他;好容易在不久之前翻身做了主人,還要日日夜夜忍受著蜣螂吞噬自己血肉的苦楚。
猴子千仞不由自主的伸出爪子,在自己的脖頸間抓撓了幾下,旋即呵呵的笑道:「跟猴子在一起呆了也不知道多少年,難免染上了猴子的頑皮性格,要不也不會看見大穿山甲掠過,就欣喜難耐的把它抓進來,更不會逼著他去吃蟲子,哈哈!」
穿山甲狠狠的把一口唾沫啐到腳下,甕聲甕氣的責問:「那些蟲子,你怎麼自己不去抓?抓乾淨了蟲子,你就能……」
千仞的猴臉上擠出了一個苦笑,看上去無比難看:「狗頭雕屍體,是我的肉甲,說白了也算是我的身體,殺一兩隻蟲子倒還不難,可是要我鑽進自己的皮骨中把所有的蜣螂都殺掉,再從骨頭縫中把蟲卵剜除,我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這倒難怪,別說千仞現在是隻猴子,他就是神仙,也未必下的去手從自己的身體裡翻開血肉捉蟲、剔開骨縫挖卵,只能借外人之手。
這時候秦錐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猛地怪叫了一聲,氣哼哼的瞪著猴子千仞:「你讓我們幫你滅蟲,狗頭雕從此為你所用,讓你重見天日不說,你的功力更會大進!」說著,好像把自己給說亂套了似的,晃晃了腦袋:「我不是怕你跑出封印,老子是氣你為何騙我,現在不小心把實話說出來,老子看你怎麼收場!」
猴子被秦錐罵的愕住了,眨巴著眼睛愣了一會,才納悶的問:「老子什麼時候騙你了?」千仞是不肯吃虧的猴子,一定要‘老子’回來。
秦錐忿忿的一揮唐刀:「你不久前說過,捉屍體裡的蟲子和你的功力沒點屁關係!實則蟲子一盡,你的功力便盡數復原!」
千仞聞言豁然,揚起小小的腦袋放聲大笑:「我又何曾騙你!鳥身只是肉甲,如果鳥身不能復原,對於外物我的確無能為力,五行之力再怎麼浩瀚也使不出來,不過你們現在可不是外物,和我一樣在大鳥肚子裡,真要動手,你們要對付的也是鳥肚子裡的猴子,不是外面的大鳥。」
秦錐愣了下:「你還是說,大鳥和你沒關係?」
猴子急得狠狠蹦了兩下:「哪裡來的蠢材笨蛋,對付鳥身之外的東西,我渾身的力量都只能靠著大鳥那副身體才能使出來,對付鳥身之內的東西,猴子自己就可以!」
秦錐樂了:「你別總鳥啊鳥的,聽著跟罵人似的。」
猴子氣的眼睛都紅了,其他幾個人都被秦錐這句四六不通的二百五話給逗樂了。」
猴子的身世,與九頭蛇沒有絲毫的相關,於顧小軍、溫樂陽來說他們真正關心的是鎮子上最近的變化,天下九頭蛇的信徒為何齊聚此處,鎮民帶著信徒們去了哪,又為什麼單單把他們‘九歸’一脈留在原地,把他們留在這裡壇城封印又有什麼關係……
現在顧小軍的額頭上,每一道皺紋裡都夾著二十個問號,正眼巴巴的盼著猴子能給出解釋,趕緊踏上了一步直接把先前的事情揭過,進入下一話題:「猴…千仞,小鎮上最近出了什麼事?」
而溫樂陽的臉色,卻不怎麼好看了,彷彿有些恐懼,又有些忐忑不安,幾次想開口說話,後來又都忍住了。
當初雙方的約定就是他回答問題,然後這群人負責除蟲。猴子是個很有商業道德的生意人,哈哈笑著回答:「鎮子上的居民,都是當初追隨高原修士追殺金猴子的人,你們也都知道,這些人都已經死了,不過他們應該在生前與那個修士達成過什麼協議,自願遁出輪迴,那個修士施法,讓他們的肉身不死不蠹,就這麼天長地久的守在鎮子上,防止外人破壞坦誠封印。不過,那位高原修士,雖然神通廣大,但還是漏算了一樣!」
顧小軍立刻全神關注的追問:「哪一樣?」
猴子千仞斜忒了他一眼:「你這表情太做作!」跟著也不理會老顧臉紅訕笑,繼續向下說:「這裡糾結著五行中的水、火、金、木,唯獨缺了一行,嘿嘿,百八十年的還無所謂,但是千萬年下來,這裡實際上已經變成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秦錐就搶著說:「五行少土,天殘地缺,漏盡天下戾氣!」
天地五行自有平衡,相生相剋迴圈往復,但是小小的徙爾鎮子上,日日夜夜被四種至純的五行之力蒸著,唯獨缺了最厚重的土行,這在修煉五行之力的修士中,有個說法,就叫做天殘地缺之勢。
猴子千仞哈哈一笑,用力的點頭:「不錯!久而久之這個鎮子已經變成了天殘地缺之勢,高原上的戾氣,都會漏到這裡來!不過聖湖近在咫尺,又有無數高僧沿湖轉經,將其中大部分戾氣都消解了……」
顧小軍一跺腳:「你說點正經的行不行!」
猴子絲毫不以為意,仰頭哈哈一笑:「老子不知道多少年沒說過話了,不給你們說得詳詳細細,對不起我自己!」
小鎮的地勢險惡,吸斂戾氣,就算聖湖化解了大半,但是積年累月之下,也慢慢的侵蝕了鎮子上的‘人’。
讓炯大師的眉毛一跳,眼神明顯變得淬厲了起來,低聲給溫樂陽等人解釋:「鎮子上的人,之所以能夠遁出輪迴、置身三界六道之外,是因為他們生前心地至純至善,但是如果被戾氣日夜侵蝕,性子也會變,而且最重要的是……」
猴子笑呵呵的接過了讓炯喇嘛的話:「重要的是,戾氣侵蝕之下,這些活死人就再也守不住死時的寧靜與純潔,更守不住死前的心願!現在你們明白了,是他們自己不再守著徙爾壇城,鎮住壇城四隅的密宗法器,也是他們自己破壞掉的!」
千仞的語氣聽起來挺無所謂的,畢竟現在困住他的,已經不是什麼密宗壇城的發力,而是身體裡那些永遠也吃不飽的大蜣螂。
在下來之前,大喇嘛讓炯的估計也完全錯誤,現在這頭被封印的怪物能否重見天日,已經和壇城沒有一點關係了,說穿了,單單對於鎮壓千仞來說,徙爾小鎮已經完成了歷史使命,可以光榮退休了。
當然,徙爾小鎮的居民沒有退休,而是選擇了轉業,大夥一起忙活九頭蛇的事情去了。
說到現在,溫樂陽也有些著急了,小鎮居民被戾氣所侵,毀掉壇城也好,或者乾脆炸掉高原也罷,這些都和九頭蛇信徒齊聚於此沒有半點的關聯。
猴子卻喜滋滋的看著溫樂陽等人滿臉的著急,直到半晌之後,才心滿意足揭開了謎底:「這些人身染戾氣,受不住自己內心的純淨,早在十幾年前,就被另一個至戾之身,給收服了!」
溫樂陽模稜了一下牙齒:「什麼叫至戾之身?」
千仞呵呵笑道:「是一個以天下至戾之氣煉神的修士!現在徙爾鎮子上的居民,早就不在是當年那位高原修士手下的兵了,他們,換東家了!」
在猴子千仞語氣輕鬆的一句話之後,突然從讓炯大喇嘛的嘴裡發出了咔嚓一聲輕響,旋即,一縷鮮血從他的嘴角彎彎曲曲的流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