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丹東是唐古拉山的最高峰,海拔六千多米,但是藏原本身海拔也有四五千米,所以這座雄峰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昂,實際從山頂到山腳,也不過一千多米,這樣的高度,對於幾個修真道上的好手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可是真到攀援格拉丹東的時候,就連從小在山裡長大的溫樂陽都忍不住要叫苦了。
格拉丹東真正難以攀巖的原因,不是因為冰滑雪濘,更不是因為它陡峭,相反,恰恰因為它足夠寬緩,所以才難爬!
渾厚寬大的山脊上,不知幾千萬年的時間裡,生長了無數冰斗、刃脊、角峰、冰川,一座座冰雪凍成的山峰櫛比鱗次,滿滿的擠在山脊上,小的不足百米,高大的則要三五百米的高度,溫樂陽等人想要攀爬到格拉丹東的上峰,只能不停的翻越著這些巨冰雪巖。
小沙趴在讓炯的背後,小聲給他出主意:「大師,您吹吹笛子,把您那朋友叫下來多好?」
讓炯的笑聲滿是無奈,不過仔細聽的話,還隱隱藏著一絲自豪:「骨笛一響,全藏修士都會趕來相助,這個東西是電臺不是手機,沒辦法一對一的叫人,只能一喊一大片!而且吹響骨笛也同樣會驚動咱們的對頭。」
因為山上常年罡風凜冽,高處冰岩上處處都佈滿了猙獰恐怖的巨大裂隙,參差斑駁,宛然天神在暴怒時留下的鞭痕。
這些冰岩裂隙狹窄的不過一指,寬闊的卻足有七八米,這些障礙對於平常人來說難以逾越,但是在溫樂陽等人的眼裡就是小菜一碟,三個人迎著雪頂的狂風毫不停留,一路狂奔。
在裂隙的深處,時時會透上來暗藍色的異光,非非似乎有些耐不住寂寞,即便在勁風呼嘯中,也還是笑呵呵的跟溫樂陽沒話找話:「那些藍色的,是冰川水晶石的礦脈,這也是格拉丹東的寶貝!」
溫樂陽不由的放緩了一下腳步,他倒不是想看水晶石,而是怕自己跑的太快,勁猛的逆風會嗆到非非,反正只要跟住大喇嘛的腳步也就是了,隨口笑著反問:「貴不?」
非非笑嘻嘻的回答:「純度高的才貴,一般的,只能當成裝修材料,鋪地面也是不錯的……」
溫樂陽哈的一聲笑了,剛要說話倏然一抹異樣的光芒,從藍色的水晶礦脈上一閃而過,溫樂陽立刻引聲長嘯,一邊召喚著同伴,一邊翻身回到剛剛越過的裂隙,敏捷如猿從陡峭的冰縫中攀援而下,不多時就躍到那一層足有幾十米寬、微微檁起的礦脈。
這條冰裂下寬上窄,很像個被拍扁的拔火罐,這種裂隙不是堅冰開裂,而是兩座冰岩之間的交匯處,因為雪頂常年罡風不停,在上面看冰面平齊,分不出來是兩塊冰岩,而且這個時候夏季剛過,那些原本積攢在裂隙的浮雪已經融化,所以才會下寬上窄。
非非不明白溫樂陽在做什麼,正想發問突然低低的驚呼了一聲,在微藍色的礦脈上,赫然散落著十幾柄寒光璀璨的長劍!
溫樂陽的靈識立刻撲卷而起,仔細的檢查著四周,同時也讓非非打著了幾根冷焰火,藉著光亮用目光仔細的搜尋著周圍,腳下是藍色的水晶礦脈,彎彎曲曲直通遠方,前後兩盞巨大潔淨的冰面,正在冷焰火的映襯下賣弄著讓人頭暈目眩的七彩流弧。
在確定周圍空無一人之後,溫樂陽才俯身擎起一支長劍,還沒來得及仔細觀看,突然驚叫了一聲,一把把寶劍扔回地上。
非非大吃了一驚,從他身上跳下來,神情彪悍的擎起九二式,低聲問他:「怎麼了?」
溫樂陽卻在愣了片刻之後,詭異的笑了,一俯身又抄起了剛才丟掉的長劍,他身旁的非非倏然覺得,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氣,從溫樂陽身上氤氳透出!
沒過片刻,大穿山甲和大喇嘛也手腳麻利的攀下了冰斗,看見地上散落的長劍全都是一愣。
破土滿臉的納悶,俯身剛要去撿長劍,呆立不動的溫樂陽大吼了一聲:「住手!」身影一閃,整個人都撞進了破土的懷裡!
破土趕緊向後一躍,雖然沒被撞著但是也足足嚇了一跳,怒喝道:「你他媽鬧什麼鬼!」
溫樂陽表情既不是警惕嚴肅,也沒有不好意思,而是像個神經病似的又驚又喜,瞪著破土說:「劍上有毒!」
破土很少見老實人發瘋,瞪大了眼珠子又後退了一步:「那你樂個屁!」說完頓了一下,繼續怒道:「有毒你這麼高興幹嘛!」
溫樂陽豈止高興,簡直就是心花怒放了。上次他狂斂劇毒還是在重傷返回溫家村的時候,後來生死毒盡斂九頂山禁止劇毒,同化體內的陰陽之力,為他重塑了一身毒骨。
從那以後溫樂陽功力大進,但是對毒素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一般的劇毒根本傷不到他,但是身體也不肯再吸斂劇毒,可是這次一拾起長劍,一股冰針般的寒毒就毫不停頓的向著他體內侵襲而至!囤積在身體中的生死毒立刻忙活了起來,就像一群飢餓的蛇,從骨隙皮縫間洶湧而出,轉眼把劍上的寒毒同化掉。
溫樂陽是用毒的行家,一下子就辨出劍上的劇毒是至純的水毒。不過實在少了點,對他來說就像一滴水於一個馬上就要渴死在沙漠裡的大號駱駝一樣。
溫樂陽又撿起了一把劍,果然沒讓他失望,一絲水行至毒也被他的生死毒轉瞬抽乾,這才揮手把已經驅除了毒性的長劍拋給破土:「小心些,劍上有至烈的水毒,一般的修士難以抵擋。」
大穿山甲哼了一聲:「老子是一般的修士嗎?」抬手接住了長劍,不過他嘴雖然硬,還是錯動腳步,離地上橫七豎八的長劍遠了一些,他知道溫樂陽就是天底下第一號小毒物,能讓溫樂陽都警惕的劇毒,肯定不是鶴頂紅。
顧小軍人老但是眼尖,破土一接下長劍,他就看見劍身上刻下的四個古撰,低聲念道:「崑崙……封震!」
大喇嘛也聽溫樂陽的話,不去碰這些長劍,而是小心翼翼的行走在其間,低頭看著劍身上的篆刻,不停的唸叨著:「崑崙漠離….崑崙追艮…崑崙橫坎……這些都是崑崙修士的飛劍!」
溫樂陽暫時還顧不上說話,一柄一柄的撿起長劍吸斂水毒,突然他心裡有個感覺,現在自己就好像回到了兒時,在槐樹花開的時候一把一把的揪下槐花,吸吮著花根上的一點清蜜,雖然甜美但是隻有那麼一絲兒,一下子就沒有了,只好再換下一朵……
破土神獸最近脾氣不好,在確定都是崑崙弟子的飛劍之後,又瞪起了銅鈴大眼:「這幫牛鼻子,在劍上下毒?」
讓炯苦笑著搖頭:「未必!熾烈的劇毒也能汙噬飛劍,照我看有一股崑崙弟子在此遇敵……」人家不管是老妖精還是老神仙,都是越活越聰明,唯獨這位破土神獸,也不知道幾千年的壽數了,就練出了一副爆脾氣
大穿山甲搖搖頭不服氣:「活見人死見屍,人沒了,劍有毒!」說著略略嘆了一口:「你經驗尚淺,越是不可能之處,敵人越會算計的仔細,這幾千年裡,這樣的事情老子見得多了。」
溫樂陽這時候已經吸斂完了長劍上的水行劇毒,剛好聽見大穿山甲的語重心長,啼笑皆非的搖頭:「就算是故意下毒,也應該顯眼一些才對吧,要不是我無意中緩了一下速度,他們就算把崑崙派的長劍全填在這兒咱也不知道!先不說動機,就算崑崙要對付我們,劉正明知道我的功法,還用下毒是不是也太蠢了?」
「而且,劍上的毒性對付一般的崑崙弟子足矣,對付你們還差得遠。」說著溫樂陽樂了:「我不讓你們碰飛劍是怕浪費了水毒。」
大穿山甲這次又把自己架上去下不來了,努力堅持著,緊咬住自己最後的論據不鬆口:「那屍體呢?那屍體呢?」
只有飛劍沒有屍體,才是最蹊蹺的地方,不管是同門還是敵人,只要收屍就不會留下飛劍,哪怕是染毒的劍。
大穿山甲正喋喋不休和別人大吼著‘崑崙下毒論’,非非突然拽了債溫樂陽的衣角,用秀氣的下頜向著前方微微一指,同時滿臉警惕的揚起了手中的槍,因為專業,所以颯爽!
溫樂陽一看之下,立刻橫步側身,把非非擋在了自己身後,與此同時也發現異常的大穿山甲和讓炯大喇嘛各自低吼一聲,擺出了迎敵的架勢!
在他們身前光潔如鏡的巨大冰面深處,十幾個人影模模糊糊的站在一起!
非非輕輕的長出了一口氣,這時候才看清楚是冰裡凍著的人,輕輕垂低了槍口,而溫樂陽卻依舊滿臉警惕,語氣篤定而沉著的提醒著大夥:「剛下來的時候,冰面裡沒東西!而且…這幾個人也不在我的靈識裡!」
就說話這麼個功夫,冰裡的人影全都清晰了起來,不是他們走出來,而是好像把眾人的視線逐漸對焦,自己卻一動不動,就那麼漸漸的清晰了,十幾個人道髻高挽,身著青袍,全都是崑崙弟子!
其中一個人溫樂陽還曾經見過來兩三次,頗為面熟!
大穿山甲破土揉了揉眼睛,甕聲甕氣的罵了句:「搞什麼王八蛋!」隨後又問同伴:「怎麼著,我挖進去看看?」
他的話音剛落,冰面裡那十幾個崑崙弟子突然面現喜色,彷彿聽到了他的話似的,忙不迭的向著溫樂陽等人拼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