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實在找不到裹環以前的分身,錐子就去幫裹環抓一個修士來,把他往礦洞‘十三不過’的禁制裡一扔,用禁制洗去對方的元魂,在施法助裹環俯身其中。修士的肉身本來就是承載元神絕好的魂器,不過一般來說,遊散的元神再怎麼強大,也鬥不過原來的主人,除非像柳相孽魂、真魂那樣的亙古怪物。這其中真魂又比孽魂強大的多了,真魂能奪了堪稱劍仙的天音法身,而孽魂只能找到一個普通的修士三味老道,當時三味在修真道上,也不過是個稍有名氣的小腳色罷了。
錐子想的辦法,其實就和玉刀裡另外一個元魂,在一千年前寄身於柳相孽魂留下的三味老道真身是一個道理的。
裹環分身的實力,再怎麼說也有本尊的兩三成,天下間沒幾個修士能望其項背,不過實在找不到的話,有個身體總比玉刀碎了元魂被空氣煉化要好得多,不過無論是找人抓人,還是這個身體的質量,都要看錐子的心情了,裹環哪敢不好好巴結著錐子。
溫樂陽算是明白了,無論是萇狸旱魃,還是錐子拓斜,自己身邊這些絕頂高手,沒有一個能算好人,這種陰損的主意,他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出來的。
錐子把事情說完,笑嘻嘻的看著溫樂陽:「我去找個罪大惡極的人扔進‘十三不過’,不讓你為難。」
裹環趕緊搭腔:「這個…能找到資質又好又該死的固然最好,要是找不到的話,還是緊著資質來看……」
溫樂陽哭笑不得:「還是先找你那個分身是正經!不過……」說著,他又皺起了眉頭,有點納悶的問錐子:「就算你找了一個真正該死的修士,扔進禁制裡洗掉了元魂,你怎麼把他弄出來?」說話間溫樂陽已經挺起了胸膛,能鑽入冰蓋又能在十三不過中出入無礙的,天底下就他一個人。
「把那人腿上栓根繩子就成了!」錐子哈哈大笑,一下子把溫樂陽臉上的自豪洗的一乾二淨。
溫樂陽也笑了:「只要萇狸師祖肯出手,裹環就能重返法身,這個事到不用太擔心,不過你們的辦法,倒是能救另外一個人。」說著溫樂陽伸手輕輕敲了敲玉刀,「先和我說說,那個元魂對付天音,到底是咋回事?」
玉刀裡的三味元魂在天音出現後即刻醒來,尋找時機發動突襲,之後曾經和裹環有過短暫的交談,隨即沉沉的睡去,到現在也沒能在甦醒。
裹環把當時的經過大概說了一遍,最後嘿了一聲:「這個元魂,最早是個和尚!現在沒有了法身的桎梏,修養了一段時間,發動的神通還是最初烙印在他骨子裡的修為。」
喚請羅漢,以金身法相來桎梏邪魔,本來就是佛家的神通,就算溫樂陽不懂修真的本事,看天上掉下個光頭羅漢,也能明白施法的不是老道。
當初要不是因為這個元魂中含有大慈悲的修持之力,也不會因為寄身孽魂爐鼎而飽受折磨,他千多年裡處心積慮要和旱魃作對,說到底也是為了誅殺柳相孽魂以求洗掉法身上的戾氣。
現在爐鼎已毀,元魂雖然脆弱不堪,但是也得以解脫千年裡那種正邪糾結如同煉獄般的痛苦。這個元魂必殺裹環的理由也不存在了,再加之他本來就是元神中包蘊正氣的修士、又在不久前發動神通救人,溫樂陽現在已經想著幫他了。
因為功力大增,溫樂陽的眸子比著原來更加漆黑明亮了,笑著問裹環:「那他…能不能恢復記憶?」
裹環在玉刀裡搖搖頭:「我怎麼知道!等他醒了我再喊你!」
溫樂陽點點頭也不再廢話,生死毒滾滾激盪著發力狂奔,最後還是被錐子拖著變成了貼地飛行的人形風箏……
不久之後,溫樂陽等人翻上格拉丹東的雪頂,正在奔跑的時候,突然哇的一聲大哭傳來,一個光頭小胖子從遠處踉踉蹌蹌的迎向了他們,正是不久前被蟲潮甩掉的花家少年,花小巴。
花小巴還是那副樣子,溫樂陽偷偷鬆了口氣,他真怕一上山看見花小巴變成了個老頭子。
花小巴跑到他們跟前,臉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淚,哭喪著臉結結巴巴的問:「你們去哪了?蟲潮呢?」
他的話還沒說完,呼哨聲又連連響起,大批的白袍弟子從冰蓋下現身,為首的是溫樂陽的熟人花小腰。
花小腰見到溫樂陽和錐子平安無恙,臉上掛著一絲喜色還沒來得及說話,錐子先撇了撇嘴巴:「蟲潮沒了,一隻鞭炮也沒剩下,全死了!」
花小腰臉上的笑容立刻被凍住了,愕然站在當地,也不知道是因為生氣還是心疼,拳頭捏的嘎巴嘎巴直響,全身都在微微的顫抖著。
溫樂陽趕忙從懷裡取出被錐子施法封住的小碗,往花小腰跟前一遞:「這個賠你家,天水靈精!」
花家世代修習的都是水行道法,花小腰又是白袍少年中的佼佼者,隔著錐子的封印也能感覺到小碗中那滴湛湛清水中氤氳的浩然巨力,怪叫了一聲咕咚就坐在地上,臉色又驚恐又駭然,當然更有深深的驚喜,傻愣愣的瞪著溫樂陽,嘴巴嗡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錐子不耐煩的催促著:「傻小子,大造化,還不接過來!就這一滴,要是不小心被你們毀了可別來怪我們!」說完又想起一件事,補充道:「那個小碗得還給我!」
花小腰這才如夢初醒,奮力的吞掉了一口口水,應該還順便咬了一下自己的舌頭尖,看他呲牙咧嘴的樣子應該挺疼,伸手接過了‘天水靈精’,隨即又站在原地,整個人都想冰雕雪鑄似的呆呆發愣,不知道該說點啥。
直到錐子笑嘻嘻的抬手給了他一個爆栗,花小腰這才徹底清醒了,大聲對身後吼著:「花小朵,花小朵出來,陪著…陪著劍仙貴客!其他人護送我回去見家主!」一個清秀的少女一躍而出,歡聲答應著走到了溫樂陽跟前躬身施禮。
花小腰說完之後,又有點覺得失禮,幾乎有些可憐巴巴的看著溫樂陽,溫樂陽哈哈大笑著擺手:「快去快去……」
花小巴站在最前面,仰著光禿禿的小腦袋瓜,依舊不依不饒的哭著:「你們還我鞭炮兒,還我蟲潮……」話還沒說完就被花小腰堵住嘴巴抱走了。大群的花家弟子轉眼消失在冰蓋中,只剩下了那個叫花小朵的白袍少女。
溫樂陽總算遇到人了,有些焦急的問花小朵:「我一去一回,多少時間?」
花小朵眨著大眼睛,表情先是困惑,繼而猶豫,最後終於下定決心:「兩個月!」
溫樂陽嚇了一跳,沒見過問個時間跟賭命似的,直到花小朵真跟玩命似的用力點點頭,又重複了一邊:「就是兩個月!」溫樂陽才長出了一口氣,算算時間,還來得及趕回徙爾小鎮幫狗頭雕除蟲。
花小朵看溫樂陽的神色好像挺滿意,居然也鬆了口氣,繼續呵呵笑道:「你的那些朋友,也一直凍在冰錐裡,這些日子我們都小心照看著……」
溫樂陽這才想起來,小掌門劉正、崑崙七十二劍、老顧非非小沙還全在冰錐裡凍著呢,霍然望向了錐子:「不會凍死吧!」
劉正、崑崙弟子這些修士還好說,老顧他們三個人只是凡人,別說凍在冰錐裡,就是放在冰箱冷藏室兩月都得死了。
錐子卻胸有成竹的一笑:「死不了人的,放心!」說著拉起溫樂陽,衣袂飄然幾乎足不沾地向著崑崙眾弟子被凍起的地方趕去。那片冰錐依舊璀璨,兩個月下來也沒有一絲融化的跡象,無論是修為最高的劉正,還是**凡胎的顧小軍,都在冰錐裡沉沉的睡去了,讓炯和破土正倚在冰錐下,百無聊賴的打瞌睡……
等錐子撤了法術,一群人就像活鯉魚似的劈里啪啦的掉在地上,溫樂陽百忙之中直接住了一個非非。
劉正等人醒來之後,不僅沒有委頓,反而神采奕奕,當初錐子凍住他們,是為了留住他們的性命,施展的是以水行滋潤為主的神通,不會傷人還會助養他們的元神。
溫樂陽也沒再廢話,把事情的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了眾人,無論是劉正還是讓炯,都被驚得目瞪口呆。隨後大夥又在花小朵的帶領下,去看那些被鞭炮兒認主的近千崑崙弟子。
大批的道士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詭異模樣,不過其中多了個呲牙咧嘴的圖塔吞忒,黑黝黝的異常醒目……
雪頂的事情基本了結了,對於溫樂陽來說當務之急是先去給狗頭雕除蟲換回秦錐和侏儒老道。
溫樂陽不想再耽擱,也不肯等花家的長輩趕來,囑咐著花小朵請花家代為照看圖塔吞忒和崑崙弟子,隨後與錐子、老顧三人、讓炯和破土再度啟程,出山趕往徙爾小鎮。
小掌門劉正不知道溫不草裡就藏著‘大餅破鑼狗’的下落,暫時也無處可去,就留在雪頂上守著自家弟子,和溫樂陽約好如果有事互相聯絡,雙方就此告別。
錐子想暫時留在雪頂上,一是雪頂的水行環境比其他地方都濃厚的多,利於天水靈精衝擊封印,二來錐子對這裡有記憶,還想努力的再找出些痕跡,試試看能不能再多想起來些什麼。但是錐子又擔心徙爾小鎮下的怪物會在除蟲之後對溫樂陽不利,最終決定先和溫樂陽一起去小鎮,然後在隻身返回。
不管怎麼說,天音重塑柳相水行孽魂的設計,在最後功虧一簣,他自己也身受重傷逃逸,被真壓在黑白島的柳相真身暫時也無法掙脫天錐。溫樂陽得以功力大進,錐子也得到了破解封印找回記憶的契機,他們之間更是化敵為友,這趟雪山之行功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在他們離開雪頂的時候,我服了跑到溫樂陽的肩膀上,遙遙對著那隻頂天立地的流金火鈴忽忽的叫了幾聲,好色巨劍歡鳴著回應,但是巨大的劍身卻斜插在冰天雪地中紋絲不動,遠遠望去妖嬈得刺眼,桀驁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