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幾千年前,貴族殉葬用的俑,不是泥俑陶俑兵馬俑,而是以活人制俑對大貴族陪葬,所以孔子才詛咒發明這種惡行之人斷子絕孫。
裹環繼續給溫樂陽解釋:「最初時以活人制俑,其實算是一門法術,」殉葬者死後的戾氣,被俑盡數吸斂,過上一段時間法術成形之後,屍俑會成為守葬的俑兵,雖然沒什麼法力但是力大無窮、身體結實更不知疼痛不畏生死,一個兩個還不難對付,要是鋪天蓋地的一大片,就是神仙也要躲著走!」
彩虹老大的臉上這才升起了一片恍然:「活人死後戾氣被俑吸走,元陽之氣也在被封印的俑坑中無法消散,最終生…生成了小五?!」
其他幾個彩虹兄弟面面相覷,湊到一起小聲的嘀咕著:「咱們邪道上最狠的手段都有啥?」
「奪魂煉幡,一道遮月幡,擠塌奈何橋!」
「血池請鬼,百年血池盈盈,五鬼殺人輕輕!」
「藏屍鑄劍,心懷鬼胎、拆骨得煞……數也數不過來!」
幾個彩虹胖子說了幾句,最終都閉上了嘴巴,臉上無一例外都有些頹喪的神氣,彩虹老大苦笑著搖搖頭,對溫樂陽說:「咱們這點手段,跟古人作俑比起來,都成了小孩子的玩意!」
裹環哼了一聲:「你們也算不錯了!這幾樣法術下面,沒有一個不得千百條人命!」說完不再搭理彩虹,換了副和氣些的語氣問小五:「你是俑坑裡生出的娃娃,怎麼管旱魃喊爹?嘿,那個老殭屍倒是好福氣,認下了這麼個天精地靈的娃娃!」說著,有意猶未盡的補充了一句:「還今天生日,屍煞還過生日!」
囡囡小五嘻嘻一笑,挺起胸膛傲然道:「我生自俑坑沒錯,但是俑坑就是我阿爹當年挖的、裡面的俑子是我阿爹一個一個做的,最終救醒我的也是他老人家,他不是我爹,哪個才是?」
當年拓斜師兄弟三人性格各異,大師兄掠落和小師弟拓斜倒還都有幾分世外高人的味道,唯獨精通屍術的二師兄靡續,一直貪慕人間富貴,旱魃五哥也繼承了主人遺志,天性喜愛金銀之物。
三位奇人功法大成後各自修行,二師兄掠落那時就幫著大貴族煉製活俑,既提高了修為,還不用自己四處亂跑去找人來殺,更有金錢美女予取予求,一舉數得何樂不為,也正是因為掠落精通活用之術,才最終想出殺妖擷元、屍養妖俑最終把孽魂封在旱魃體內的辦法,完成了拓斜師祖的囑託。
兩千多年前正值西漢亂世,諸侯藩王為求長生,偷偷的又重新拾起早已廢除了數百年的活人俑制,靡續師祖正好大展身手,那時候旱魃五哥還未開靈智,是個只懂得遵守主人號令的千年屍王。粗活重活基本上都是他的,尤其其中有個一個關鍵之極的步驟,就是在屍俑的眉心開一個讓元陽遁走的小洞,必須由旱魃這個屍王出手才有效果。
旱魃五哥養下妖元之後一睡千年,所在之地就是當年靡續留下的一個最大的俑坑,等他醒來之後意外的發現,俑坑裡元陽之氣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凝結,化作人形。又過了幾百年,終於凝成了囡囡小五。不過那時小五隻有陽氣,雖然活著卻只能長睡不醒,和屍煞恰恰相反,囡囡有神智會做夢卻永遠也醒不了;而後者則能行動,卻只有本能沒有意識。
妖俑中的屍氣對孽魂傷害極大,但是對小五來說卻是調和陰陽的靈藥。旱魃用了幾個沾染屍氣的妖俑。在妖元和屍氣的滋補下,囡囡小五陰陽相濟,元魂凝聚,這才甦醒了過來。
小五是陽氣凝結所生,本來就是活的,被屍俑救醒之後也不會像阿蛋那樣迎來天劫,她醒之後理所當然認下了旱魃五哥當爹。
囡囡小五在醒來之後,自然也是四處玩耍,不過她是元陽凝聚而成的性命,只有小孩子的頑皮卻沒有屍煞的戾氣,不幹壞事只學雷鋒,所以名頭很不響亮……這次旱魃返回俑坑養傷,小五也趕了回來,這才被五哥派來了九頂山。小五說完,無比得意的拍了拍身上的棉襖:「這也是阿爹送我的!」
彩虹兄弟聽得目瞪口呆,在愣了一會之後,紛紛對著溫樂陽他們這一群拓斜弟子不停的作揖鞠躬,嘴裡不停的笑嘻嘻的唸叨著:「佩服佩服,我們都以為自己才是大惡人,今天才知道,跟你們家這幾位先祖比起來,我們連小綿羊都不如……」
裹環哈哈大笑:「羊吃草、狼吃羊、熊殺狼,本來就是那麼回事,只有你們這些人非要分出個善惡好壞,那狼子呢,是不是也要分出個好狼壞狼?」
彩虹老大自己就不是好人,不過還是忍不住辯駁了一句:「狼不殺狼,對狼子來說,天下的狼都是好狼,人卻不是,殺同類者……」
他的話還沒說完,裹環就硬邦邦的打斷了他:「放屁!就憑你,也配和靡續拓斜他們做同類?天下以力為尊,在靡續跟前你和那些狼子、羊兒、小草螞蟻又有什麼區別?在螞蟻眼裡你就是神,在你眼裡靡續又何嘗不是神,神要殺你,抱怨兩句就得了,用不著憤憤不平。」
彩虹老大當然聽不下裹環的妖言,怒極而笑的罵道:「恩!你也讓靡續殺了,也算神要殺你,這些年你就抱怨了兩句?」
裹環大怒,立刻開始算計著自己再斷一次妖身會不會馬上完蛋,溫樂陽趕忙打斷了兩撥好漢的對罵。
蛇骨還在樹林中上下翻騰,不停的吸斂著佞蛟之毒,灰白色的樹葉層層轉紅,讓人看上去說不出的舒服,看樣子用不了多長時間,禁制上的劇毒就會被吸斂一空。
四老爺的老臉上滿是欣慰,溫家祖上傳承了兩千年的生老病死坊禁制,總算沒毀在自己手上。溫吞海不像老頭子那麼感慨,心裡偷偷的琢磨著,佞蛟之毒說到底也沒被他們破解,最後還是全都便宜了溫樂陽。
裹環又罵了幾句找回分身之後要痛打彩虹兄弟之類的狠話,這才不再搭理他們,繼續問囡囡小五:「你還知道佞蛟?」
小五點點頭,又習慣性的撇了撇嘴巴,好像佞蛟也沒什麼了不起:「這條蛇子本來就是妖怪,被阿爹和畫城聯手降伏之後發現無法提煉妖元,也就放生了,蛇子逃得了性命,時不時會幫著畫城做些事情,否則光憑著那幾個癩蛤蟆,蛇子哪會那麼聽話,巴巴的趕來幫他們畫城打架!」
憑著佞蛟的本事,想吃多大的蛤蟆就有多大的蛤蟆,樂羊甜的巫蠱之術已經所剩無幾,憑著他自己的本事,想要指揮這麼厲害的妖物為自己所用實在力有未逮。
溫樂陽恍然點了點頭,也跟著把話題拉了回來,繼續接著小五剛出現時說的話問道:「妖元就是毒元?這個怎麼說?」
「這種有毒的畜生,都是將自己的毒力煉化成妖元,藉以煉化元神開通靈智,不過這頭佞蛟毒性特殊,陰陽糾纏是為混沌,煉出的元神也無法從其中剝離出來,和它身體裡的陰陽之毒根本就是一體的,劇毒就是妖元,妖元就是劇毒,無法剝離更沒法子煉化!」
溫樂陽的表親很古怪,情不自禁的嘀咕了句:「何必呢,一定要把毒力練成真元?」佞蛟之毒犀利無比,屬性也和他相近,佞蛟要排天下第二毒物的話,也只有溫樂陽敢自稱第一。
有這樣厲害霸道的毒力,比著修士的真元都要厲害的多,單從紅葉林的禁制就能看出來,世宗的好手不知折了多少人命都衝不過林子,修士千辛萬苦煉成的真元之力,在佞蛟劇毒面前脆弱的好像一個肥皂泡。可是佞蛟卻又要把一部分毒力煉化成普普通通的真元,就好像非要把手槍回爐煉成刀子一樣,而且煉出來的還不是好刀,最多也就是把菜刀。
裹環明白他的想法,硬邦邦的罵了句:「笨小子,你以為佞蛟有你這樣的造化?它是畜生,想要靈智初開晉身成妖,就只有煉化妖元一途!否則它毒力就算能毀天滅地,到頭來還只是個畜生,和普通的屍煞一樣,只有本能,沒有靈智!」
人是萬物之靈,修天之路比起畜生來說要平坦的太多了,溫樂陽天生就有靈智,身體裡的毒力從本質上說,就是他的真元,其他的修士吸斂天地靈元化為己用煉成真元,而他則是吸斂劇毒強化身體和力量。
但是佞蛟也只能先把毒力化為真元,先煉成元神破除魔障,讓自己靈智初開,才能進一步修行,才有機會成為妖精。無論萇狸裹環這些曠世大妖、還是破土、不樂善斷這些一般的妖怪,在修煉成形的第一個階段,都要損失極大的力量才能開通靈智。所以一般來說,妖孽剛剛成精的時候,實力比著之前,不僅沒有增長,反而還會大大的退步。
溫樂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明白自己不能以妖怪的標準衡量也就是了,又等了一段功夫之後,終於在一陣愉悅的長吟與嘩嘩的樹葉搖盪中,生老病死坊外的樹林徹底恢復妖嬈,期間所有的佞蛟之毒被骨蛇吸斂一空,骨蛇也不再是白骨森然,而是裹上了一層如有實質的灰色霧氣,乍一望去和當初的佞蛟極為相似!
蛇刃蛟刺沒有太多的變化,只是在刀身上,多出了一些黑白斑駁的紋路,隨著骨蛇一起歡鳴了一聲之後,又隱回溫樂陽的身體中。
就算是絲毫不懂修真門道的人也能明白,這個便宜又被溫樂陽佔下了,好大的一條奇妖佞蛟,從血肉劇毒、到白骨蛟刺、再到皮鱗甲冑,最終原原本本,變成了溫樂陽的法寶!
隨行的死字號的好手已經開始進入林子試探。除了溫家之外的其他人明白這裡是溫家重地,沒有人敢擅闖。
大爺爺倒是豪爽,對著其他人揮揮手:「一起進來吧。」
四爺爺冷冰冰的補充了一句:「進去之後聽我號令,亂闖的死了也白死!」
囡囡小五就皺起了眉頭,仰著下頜問他們:「這是哪裡?你家祖墳嗎?」她是從屍地轉活過來的小妖怪,對屍體比著阿蛋當初還要敏感的多,在佞蛟奇毒的屏障消失後,已經察覺到林子裡有不少久死的屍體。
大爺爺嘿了一聲:「也可以這麼說吧。」溫家先祖無一不是毒功卓絕不腐不蠹,入土之後方圓數里寸草不生,這些溫家祖先的屍體,都被供養在老字號裡,平時用藥物鎮住,以防劇毒外散。
囡囡小五拖著長音哦了一聲,笑道:「難怪地下埋著這麼多屍體……」
他的話還沒說完,四老爺猛地怪叫了一聲,對著其他人毫不客氣的號令:「止步!除了姓溫的誰也不許進來!」話音落處,所有溫不草弟子全都衝進了林子,溫樂陽也顧不得再裝重傷,一把抱起囡囡小五寸步不離的跟在了兩位爺爺身後。
坊子裡供奉著無數先祖的屍體沒錯,但是這些屍體沒有一具是埋在地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