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一聲怒嘯,把幾千米之上的非非等人都重重震飛。
而靈線越繃越緊,在最後堅持了片刻,終於‘嘣’的一聲,在溫樂陽的身下斷掉了!
魔胎的怒號立刻變成了慘叫,巨大的身體猛烈的顫動著,左右搖擺彷彿隨時會跌下深淵,雙目依舊緊閉著,但是兩行綠的發黑的淚水,從它那張四方大臉上痛苦的滾落!
靈線一繃兩斷,連線著末頭藤的那一段轉眼枯萎寸寸成灰,猴子藏在狗頭雕中不知生死,可是狗頭雕整個身體不知為什麼變得宛若滴血般的殷紅,周圍的空氣都已經被熾烈的高位點燃,發出了沉悶的噼啪聲,遽然一道熾烈得讓人根本無法直視的金色豪光,像一把利刃猛地刺穿了狗頭雕的鐵羽鋼肌的後背,熾烈的綻放開來,隨即狗頭雕巨大的身體一歪,直挺挺的向著幽綠色的虛空深淵摔了下去。
就算這個大坑直通地球那一段,也不可能摔死狗頭雕。另外兩個妖仙誰也不顧的千仞,萇狸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翻身撲向了妖胎,不管殺得了殺不了,更不管有沒有天譴,只衝著裹環那一句:殺了妖胎我還有救,萇狸就要拼命!
萇狸在撲向那十三根和她同樣狂躁憤怒的長翎的時候突然笑了一聲,她從沒想到過,有朝一日居然會為了裹環拼命。
錐子比著萇狸稍微冷靜一些,伸手捉住溫樂陽的後背,想要把他先扔到石塔上再去對付魔胎!不料就在她剛要發力的時候,倏然一股噬魂附骨的霸道毒力,猛地從溫樂陽的背上蔓延至她的手臂,猝不及防之下手臂上的護身真元被轉眼擊散!
溫樂陽此刻已經不知道周圍都發生了什麼,在靈線崩斷的瞬間,他身體中的生死毒遽然沸騰了,暴躁而歡快,熾烈且狂放,一股他從未體會過的劇毒,從身下那半根靈線中,狠狠的扎進了自己的身體。
這種情形溫樂陽太熟悉了,生死毒凝聚、咆哮,在他身體中瘋狂旋轉變成一個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貪婪的把外面的劇毒吸斂到身體中!
在裂地蛤的身體中吸斂土毒,厚重而磅礴;在銷金窩吸斂磨牙銅蟻的金毒,淬厲而尖銳;在雪頂礦洞吸斂鞭炮的水毒,清冷而連綿……
此刻從靈線中傳來的劇毒,靈動且堅韌,木毒。
溫樂陽時時刻刻準備著吸斂劇毒,但是每次吸斂都是意外中的意外!
錐子以前聽溫樂陽說過他的功法,不久前還在雪頂礦洞看過他和大群鞭炮的真人表演,略一思索已經明白怎麼回事了,在驚喜中痛呼了一聲,一甩手,把溫樂陽扔掉了,旋即轉身和萇狸一起猛攻魔胎。
魔胎體內的真元,是天地戾氣與至木靈氣融合煉化而成,既有五行的至性,又有天地間的陰戾暴虐,兩種力量融合在一起,不是木行劇毒又是什麼!
溫樂陽的生死毒是毒力中的混沌之行,說穿了就是百毒之祖,魔胎真元木毒雖然純烈龐大,卻也擋不住生死毒的吸斂,現在溫樂陽和魔胎已經被靈線連在一起,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在吸盡木行劇毒之前,但是隻要人面鳳凰不一頭栽下去,他也就不會掉下去。
千仞對於魔胎來說是一個椰子,同樣,魔胎對於溫樂陽來說也是個椰子。
魔胎一身木毒,可體膚翎羽都是天成的造化,溫樂陽就算把自己趴在那張四方大臉上,也休想吸斂到劇毒,剛才在萇狸和錐子兩大妖仙的合力之下,拉斷了魔胎的一根靈脈,恰巧溫樂陽又在施展錯拳,身體裡的生死毒瘋狂運轉……
可以說,是錐子和萇狸兩個人聯手把魔胎牌葉子鑿開了一個小口,順便把吸管喂到了溫樂陽的嘴裡。
溫樂陽的腦子有些混沌了,吸斂木毒是件天大的好事,可是殺死魔胎迎來天譴可是件天大的壞事。
天大的好事遇上天大的壞事,能抵消不?
萇狸和錐子一言不發,臉色鐵青不停施展神通,對著那頭已經開始啾啾哀鳴翎毛顫抖的魔胎瘋狂轟擊,兩個人都是一樣的心思,幫裹環殺了魔胎,在溫樂陽之前殺掉這個怪物。
最後一下把魔胎打斷氣的人,就會遭到天譴,但是這最後一下到底在哪誰也不知道,反正如果她們倆不動手,天譴就肯定砸在溫樂陽頭上了。
萇狸和錐子時不時的就對望一眼,仍舊一樣的心思:最好把最後一下留給她……
深坑中的轟轟巨響不停,暗無天日中,誰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囡囡小五早就醒過來,坐在最後一層石塔的邊緣,一雙水嫩水嫩的小腿無聊的盪來盪去,小胖手托住了下巴,奶聲奶氣的問了句:「還得多久?」
裹環的妖元本來就虛弱,在斷碎妖身之後,只是一團看不清眉目的慘霧,好像隨時都會被風吹走,卻依舊堅持著不放過任何一次說話的機會:「我估摸著快了……」
鱉兒站是大山陰戾之地,所以裹環才能苟延殘喘,魂魄雖然虛弱,短時間內還不會消散,否則他在斷妖身的時候恐怕還得猶豫一會。
剛剛是個死局,萇狸、錐子和溫樂陽都命懸一線,除非裹環施展陰錯陽差,才能救下大夥的性命,這三個人一死,就算魔胎不找玉刀的麻煩,早就酥了的玉刀也堅持不過多長時間了。
除此之外,裹環在剛才還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給自己找到了一個更好的容身之地:魔胎的石塔!
石塔本來就是裹環分身的石性與天地生機凝聚而成的,裹環如果能夠容身其中,甚至不用再去找什麼法身,只要修煉得道,就能直接從石塔修煉成妖身,不過石塔現在還是是魔胎身體的一部分,裹環不能進入人面鳳凰的身體,同樣的道理,也無法進入石塔。
如果魔胎死了,石塔就成了無主的孤物,它是魔胎成形後的法寶,從根上講也是能容納元神的魂器,又有裹環分身自己的石性,對於裹環來說,這個身體實在完美到了極點。
裹環不怕麻煩,無論是先前的找分身還是後來決定的找倒霉蛋替身,他的一身妖力都無法盡數恢復,但是在這具現成的石塔裡,再煉化些年頭,說不定妖力還會大有進境,到時候看誰還跟不讓他說話。
人面鳳凰淒厲的慘號裹雜著魂魄深處的虐戾,長長的睫毛不住的顫抖著,錐子和萇狸誰也不說話,就一個勁的悶頭狠打,兩個漂亮妖怪又比上了,這次賭得是運氣。
就在魔胎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一聲怪異的叫聲從虛空深處響起,一道矮小的金光色影子,閃電般的從下面竄了上來,速度雖然快得不可思議,但是轉乘縱躍間總顯得有些彆扭,或者說是有些詭異的笨拙。
對方的速度太快,以至萇狸和錐子的靈識都無法看清來者的樣子,能有這份身法的人,修為就不再她們之下!兩個人暫時不顧的再痛打魔胎,同時轉身凝神迎敵,而金光色的身影在衝上來之後,根本就不理會她們,飛起一腳就踹在了魔胎的臉上,同時口中怒喝:「暗算老子,死不足惜!」
千仞的聲音。
萇狸和錐子同時咦了一聲,略帶驚愕的對望了一眼,直到此刻才看清楚,從深淵下閃電般撲來的東西是一隻毛色金黃純淨、憨態可掬的小猴子,身材比著囡囡還要矮小,勉強比著阿蛋高一點,手裡還握著溫樂陽那柄墮入深淵的蛇刃!
猴子千仞居然掙脫了狗頭雕的肉甲,原先在木、金、土三道行屬之力環環相剋下那身紅色的毛髮也盡數變成了漂亮可愛的金光色。
自從她們挖出了魔胎之後,怪事就層出不窮,到現在再看到掉下去一隻狗頭雕,跳上來一頭金猴子的時候,已經都快麻木了。
猴子看見兩個妖仙發愣,拿著溫樂陽的蛇刃搔了搔腦袋,剛要開口說話不料萇狸和錐子同時歡呼了一聲,猴子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
小五在石塔上急得直咬牙,恨不得就跳下去抱一抱這隻小猴子。
裹環已經想明白了猴子的遭遇,抓緊機會能多說一句就賺一句:「千仞本身的木行真元被魔胎吸斂個一乾二淨,猴子的金行沒了木行的牽絆而大熾,狗頭雕的火行剋制不住猴子的金行,身體也就再也無法困住它,所以猴子脫困了!」
金猴子是天下異種,當年修為驚天的孔弩兒和薩格爾大王都無法殺死它,被封印之後,實際上是狗頭雕的火行和千仞自身的木行,共同壓制住了猴子的金行。
現在木行盡去,三個行屬的連環相剋已破,猴子的金行很快就毀掉了狗頭雕的限制,肉甲也就再也困不住它了。
小五癟了癟嘴巴:「千仞的本源木行都被吸斂乾淨了,怎麼還不死呢?」依著囡囡的意思,一頭原汁原味的金猴子,要比被老妖怪附體的金猴子好得多了。
裹環呵呵大笑著回答:「他的元神可以在三具身體裡遊走,反正那時三具身體都是一回事,不過現在,木行的人身被抽乾靈元死掉了,火行的鳥身被金行撐爆了,現在也只剩下猴子了!哈哈,要是我沒猜錯,千仞以後、這輩子、一千年一萬年都是猴子了,哈哈,金猴子千仞!」
千仞沒搭理裹環,指著已經奄奄一息的魔胎,回頭用圓溜溜的眼睛瞪住其他兩個妖仙,豪氣干雲的大笑:「怎麼樣,咱們幾個賭一賭,看誰是那個趕上天譴的倒霉蛋!」說著,一揚手把蛇刃拋向溫樂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