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樂陽心裡也咯噔一下子,這些怪物裡隨便拿出來一隻撞在籠子裡買票,就足以擠垮一座動物園,何況一千多隻集體亮相。
稽非也嚇得臉色蒼白,但是畢竟有萇狸撐腰,膽色豪邁了不少,瞪起雙眼正要怒罵,胖瘦兄弟卻搶先一步轉回頭,對著大群的怪物大聲的叱喝。
另外那六個帶著怪物們上山的修士,應該是胖瘦兄弟的手下,立刻也隨著他們兩人一起怒叱怪物,片刻之後,所有不知名的惡獸都在主人的喝罵之下收起了爪牙,繼而一個一個在醜陋的臉上擠出了一份毛骨悚然的笑意,開始對著神女峰頂上的修士們點頭哈腰……散修們臉色更難看了。
溫樂陽從牙縫裡吸溜著涼氣,不由自主的問了聲:「這都是什麼東西!」
「怪!都是怪!」老兔妖不樂的臉抽搐了一下:「像我們師徒、裹環,都是從鳥獸、草木、石頭開始吸斂日月精華,修出真元開通靈智的,是為妖;而這些天生便有靈智,卻不為人道所容的,便叫做怪!」說完頓了一下,似乎還怕溫樂陽不明白:「妖的靈智是自己修來的,這些怪的靈智和人一樣,都是天生的!」
金猴子可不像老兔妖那樣如臨大敵,臉上甚至還掛著些不屑:「都是些不服教化的蠻荒東西,雖然有靈智,活得也和畜生差不多。」
那個聲音虛弱、甚至有些女氣的胖子聽見猴子的話,很無可奈何的皺起眉頭,彬彬有禮的說:「這些怪兒也都是些天生命苦之輩,人道大成之後,他們便只能躲在深山惡地中受罪,如果反過來,現在天下是他們的,人躲在山裡,恐怕要比他們還猙獰醜陋些,這位…猴…那個大仙,剛才您說的話可有失偏頗了。」
瘦子根本沒注意猴子的話,而是在全心全意的打量著先前幾位天錐後人帶上山的弟子,過了片刻才試探著問他們:「你們宗主都被抓了,你們怎麼不拼命?」
鐵鏽先生門下的一個弟子神態恭敬,顯然是知道這對胖瘦兄弟的身份:「弟子還未得到宗主諭令,不敢妄動。」
瘦子哈哈大笑,用力搖了搖頭:「你們的宗主是心疼弟子,怕你們送死……」
他的正說著半截,鐵鏽先生惶急的聲音就從巨石之後響起:「你們想怎地……」瘦子大笑不停,響亮的說出了三個字:「殺一半!」
跟在胖瘦兄弟身後的那六個人一起答應了一聲,閃電般縱躍身形,毫不猶豫的衝入了那幾家天錐門人的陣勢中!
在巨石後尚未昏厥的鐵鏽和熱仙姑幾乎同時嘶聲怒吼,不讓門人弟子反擊,只拼命的催促著他們逃命。
以溫樂陽的眼力,根本就看不出那六個人在施展什麼神通,只能看到六個人分成三組,兩兩並肩一衝入敵陣,立刻從周身上下盪漾起一陣黑白絲絲糾纏的慘霧,霧氣所過之處,就是一蓬蓬的鮮血碎肉!
被殺的都是數鬥、鐵鏽等人的門下弟子,論起神通法術,其中最差的恐怕都比著大慈悲寺五大禪院的首座高出許多,這麼多高深修士,在三對修士的古怪神通面前,根本就沒有反抗的力量,什麼法寶和慘霧一碰,必定哀鳴一聲摔落在地,一轉眼的功夫,幾十個天錐後人的弟子就被屠戮殆盡!
胖子看到瘦子在說笑之間突然指揮著自己六個手下大開殺戒,又急又氣的跳過來尖聲問道:「為什麼殺人!」
瘦子收起了驚雷般的笑聲,努力壓低了聲音,可依舊能傳到神女峰上每一個修士的耳朵裡:「我喜歡聽鐵鏽亂喊!」
胖子滿臉的憤怒,對著瘦子揮舞了一下巨大的拳頭:「那你快點殺!我可不喜歡聽那個鐵塊亂喊!」瘦子答應了一聲,放開聲音大聲催促著六個手下儘快殺人。
溫樂陽勃然大怒,他對天錐門人沒有一點好印象,真正讓他怒火中燒是這兩個人殺人的理由,模稜著牙齒正怒喝了一聲:「住手!」隨即身子一晃就要撲出去。
胖瘦兄弟突然面露驚慌,在溫樂陽的呵斥之後立刻大聲喚回了正在殺戮的六個手下,一起愣愣的看著溫樂陽。
而萇狸也伸手按住了溫樂陽,眉宇間一份毫不掩飾的驚訝。
直到此刻抱日老頭子才顫顫巍巍的低聲說了句:「他們…都是混沌錐的後人!」不過一會功夫,就有差不多一半的天錐後人弟子身遭慘死。
瘦子的臉色有些沮喪,好像辯白似的對溫樂陽負氣道:「我和他們幾個算是同門,他們的弟子也是我的弟子,我殺自己的弟子,你生什麼……你別生氣啊。」
胖子卻眉花眼笑,和瘦子說的根本就是兩個話題,拍著自己的胸口:「我們都是十萬大山的弟子,他叫莫百一,我叫莫一百!」
金猴子踏上了一步,有意無意的用半邊身子掩住了溫樂陽,森森的冷笑著:「孔弩兒手下,總算還有一門厲害角色,很好,很好!」
孔弩兒大部分的手下,千仞都曾經見過,但是這對混沌兄弟的功法,他卻陌生的很,當初華山末頭窟瘋長和西域捉拿金猴子的時候,那個凝練混沌錐的高手並未露面。
萇狸也露出了一個有些好奇的笑容:「你們也是來抓貓妖的?」
瘦子莫百一露出了一個為難的表情,試探著問萇狸:「這個…不抓行不行?」
胖子莫一百趕忙對著瘦子做出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臉色驚恐的指了指天,好像在示意瘦子的話,會有人在天上聽到似的。
而瘦子卻滿臉的不耐煩,反而放大了嗓門:「怕個屁!老東西只說要咱們抓,又沒說什麼時候抓,這次本來就不是抓貓妖來的!」
胖子琢磨了一下之後,如釋重負的笑了:「老東西也沒說要咱們救那幾個人,這下可好多了!」說完,又忙不迭的對著溫樂陽點頭訕笑。
抱日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明明同為天錐後人,可是無論神態還是語氣,都彷彿和眼前的胖瘦兄弟仇怨頗深,根本不再看對方,而是倒戈反水,對著溫樂陽等人說:「混沌一脈,深的仙師寵愛,言語間的不敬仙師從不計較!我們幾家祖上,都是為了天下大義,才聚到仙師身畔,而混沌先祖,卻是為了好玩!他們這一脈…根本算不得是我們自己人的。」
萇狸哎喲一聲,笑得又驚又喜,還以為找到了志同道合之人,問胖瘦兄弟:「那抽離元神做鎮妖天錐呢,也是為了好玩?」
瘦子眉飛色舞:「那是自然,可不是誰都能做鎮妖的天錐!」
而胖子卻滿臉沮喪:「我估計著,我們那傻祖宗應該後悔了,再好玩的事情,不能說不能動也有趣不到哪去。」
溫樂陽的腦子又開始疼了,回頭看了非非一眼
非非明白他的意思,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認真的回答:「不是真傻,也不是裝傻,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話!混沌,便是如此了吧!」
抱日老頭繼續說:「不錯,他們就是混沌,但是本性殘暴!雖然本性為人,卻與莽澤間的惡怪為伍,他家先祖曾經為了比較男人與女人的血哪個更紅,曾經在一天之間屠盡了方圓七十里內所有的村子!曾經為了讓人長出尾巴,把女娃娃送進了豬圈狗窩,事後用法術養出怪胎!曾經為了找出一個不會游泳的胎兒,收集了三百個剛剛降生的娃娃扔進大海……」
溫樂陽聽得渾身汗毛倒豎,他們溫不草自先祖以來,只幫親不幫理,本來也沒有什麼是非觀念,可是聽到那根混沌錐的作為,從心底升起了一股無法壓抑的濃恨。
就連金猴子千仞也磨著牙齒,把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嚼得稀爛:「孔弩兒,這種手下,便是你的心腹愛將!只可惜老子當年沒聽說過這個畜生,否則,即便我從不問世事,也容不得這種畜生!」
抱日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對著身邊的溫不做說:「如果…你們對付不了他,殺了我也別讓我落在他們手裡!」
胖子莫一百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哭喪著臉用力搖頭:「那我家先祖也曾做過好事!他為了看讓村子裡的小孩不哭,彈指之間殺光了來襲擾村子的八百蠻人!」
抱日回憶了一下之後,嘿嘿嘿的笑了起來:「不錯,確有其事,可據我所知,在殺光蠻人之後,被嚇壞了的孩子並沒有停止哭聲……」
瘦子莫百一眨了眨眼睛,好像身臨其境似的皺起了眉頭:「這個孩子怎麼還哭?實在對不起我家祖宗的那份心意了……」
萇狸的目光裡早就沒有了頑皮的喜色,淡淡的問:「那你們兄弟呢,這些年裡都做了些什麼有趣的事?」
胖子喜笑顏開:「這個…多得數也數不清,給小馬拔牙的時候,它為啥會發出咕咕咕的笑聲;怎麼給王八剝殼,它才能不死;剛生出來的娃娃什麼長的跟老頭子一樣;老頭子死的為什麼比小夥子快…….」
胖子如數家珍,瘦子卻東張西望,不停的把目光掃過在場的散修們,眼神之間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