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胖子當地的一剎那,四根妖刃鬼魅般的獻身,狠準的釘住了他的雙手雙足!金猴子和萇狸對望了一眼,到現在為止,依舊沒有什麼意外發生。金猴子腳步鏗鏘,走到了胖子跟前,俯首看著胖子的臉,沉聲問道:「你們究竟上山來幹什麼!還有…你要扒開他的眼睛做什麼?」
千仞低頭說話,一抹亮晶晶的口水,從他嘴裡流了出來,撕扯著,抻拉著,最終吧嗒一聲,掉到了胖子臉上……
這下可把剛走過來的萇狸給噁心壞了,千仞滿臉通紅,忙不迭的抹著嘴巴,對著萇狸訕訕的笑道:「猴子臉…一低頭就愛流口水……」
胖子裂開了嘴巴,看不出是哭是笑,但是眼神和千仞的口水一樣,都是亮晶晶的:「猴子低頭會流口水麼?」
千仞仰著頭喝罵:「少廢話,快說!」
任誰都早就看出來了,胖子根本就不怕死,剛才在妖刃的圍攻之下,他也從沒向山下逃過,只是山頂上轉來轉去,好像一定要在死之前把瘦子人頭的眼皮扒開似的。
所有人都不說話,靜靜的等著他回答,就在這時候,一陣喃喃的咒罵和著沉重的腳步響起,小沙滿臉塵土,累的兩眼無神,終於爬到了神女峰頂。
胖子莫一百躺在地上,費力的頂起腦袋向後看著,同時歡呼了一聲,對著小沙喊道:「就是你,在山下面,你怎麼躲的?」說著,肥大的身體掙動了幾下,盯住他的妖刃霍然綻放出刺目的流光,穩穩的壓住了他的勢子!
胖子掙扎不脫,喃喃的嘆了口氣:「撕開看看就知道了!」
小沙根本就不知道眼前發生什麼事情,不過他心眼靈活,三步兩步跳到胖子跟前笑道:「他們問你的話你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就教你這個乖……咦,你臉上有口水。」
胖子哈哈一笑,轉頭望向了金猴子:「我和莫百一說好了,誰先死,另一個就扒開眼皮,讓他看看。」
「看什麼?」
「你們早知道自己會死?」
千仞和萇狸幾乎同時開口問道,胖子點點了頭,理所當然的回答:「當然會死,」說著,胖子斷斷續續的吸了一口氣:「我們那個祖宗,把自己釘在了島上,從那以後,咱們每一代人都有點愁眉苦臉,天下間好玩的事情雖然多,但是總玩不出什麼大事,歷代祖宗裡有的扒開過黃河大堤,有的火燒過秦嶺龍脈,總之都沒什麼意思。到了我們哥倆這,也實在找不到太好的花樣了。」
非非仔細看著胖子的臉,那份漸漸濃烈的興奮,彷彿就要到了大戲開幕的期盼,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專業眼光來判斷,就連小五都能看得出來。
莫一百提到自己華山之行的真正目的,早就忘了問小沙是如何瞞過他的靈識了:「直到五十多天之前,我們收到了老傢伙的靈鶴傳諭,哈哈!抱日,你們也是為了靈鶴傳諭才來的華山吧?」
抱日哼了一聲沒說話。
莫一百繼續尖聲的笑著:「想不到萇狸這麼厲害,你們五個加在一起都不是人家的對手!」跟著又對萇狸點了點頭:「你果然厲害的緊,不過…憑你們倆打他們五個,未必能贏吧?」
抱日老臉通紅,情不自禁的抬起頭,看了看天角處懸浮的那座大山,魔胎石塔在夕陽旁邊,顯得猙獰詭異,氣勢凜然。
小沙笑呵呵的踢了踢胖子:「扯遠了吧?」
胖子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用腦袋在小沙的腳上蹭了蹭癢癢,才繼續說:「老傢伙靈鶴傳諭,讓我們抓貓妖,貓妖有什麼好,我們上面那麼多祖宗,別說貓妖,狐妖樹妖豬妖狗妖王八蛋妖,哪個沒抓到過!不過,老傢伙隨著靈鶴傳來的法陣,可讓我們想到了個好玩意,天底下最大的好玩意!」
他的話音剛落,抱日老頭子滿臉的驚愕,尖聲嘶叫著喝問:「你…能窺破仙師的法陣?用來鎮壓貓…那個的法陣?」
胖子被嚇了一跳,隨即滿臉的得意,不是那種小人得志、臨死發狠,而是真心實意的、裹雜著無比開心,彷彿小孩子做了一件好事正在像大人炫耀時的得意:「你們身在天地五行之內,不成,看不透老傢伙留下的陣法,更沒有那麼多手下給你們施展,當然猜不透這裡有什麼好玩!」說著,又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幾聲咕咕的怪笑:「他傳來的這門陣法,是接引大陣!」
小掌門劉正的眉角一跳,低聲問溫樂陽:「還記得上海畫城吧?三味老道的分身,九枚屍釘,接引陰兵!」
溫樂陽腦子裡嗡的一聲,他就算忘了自己叫什麼,也忘不了那旌旗蔽日、瘸馬殘刀的陰兵。
胖子連氣都喘不連貫,耳音卻極靈敏,居然費力的彎起脖子,對著劉正點了點頭:「應該差不多,就是那麼回事,黑白島的九枚天錐,接引的是天地靈元乾坤之力,用以鎮壓柳相。」
劉正雙眉凝煞,沉聲接下去說:「三味老道將鎮妖大陣倒行逆施,用九枚屍釘接引幽冥陰兵。」
胖子氣喘吁吁的笑著:「這個法陣也差不多,用九百九十九名修士,接引域外之力,只不過我們也弄不明白,這個陣法接引的是哪裡的力量,成形之後引來的到底是天兵、鬼將、是西天如來的八百羅漢還是龍王爺的蝦兵蟹將,哈哈哈!」
萇狸撇了撇嘴角,就演算法陣把et引來她也不在乎,臉上又恢復了平時那份精緻的明皓的笑意:「你把這個陣發動了?」
胖子興高采烈的點點頭:「莫百一死了以後,我就自斷心脈,靠著一口真元強撐,等我死的時候,大陣就發動了,你們稍安勿躁……」
他自斷心脈,自毀元神,就算太上老君下凡也救不活他,胖子想要速死,只是吐掉最後一口氣的事情。
而錐子卻苦笑了一下,閉目凝神片刻,緩緩的將自己匯聚在一起隨著天水靈精一起衝擊元神封印的真元都歸攏了回來,隨即挺身站起,和萇狸並肩而立:「幫你打這一仗。」
裹環也在半空中硬邦邦的大笑:「管他出來的什麼東西,溫樂陽直接把大山砸過去就是了!」
金猴子也森森的笑著,下意識的活動了活動手腕:「胖子,你快點死,我只盼著孔弩兒能親至,還會怕他留下的法陣麼。」
溫樂陽心裡稍稍踏實了一些,孔弩兒根本就不知道,現在萇狸、錐子、千仞和裹環已經聚在了一起,自己還有大山和巨劍這兩件寶貝,這麼強的陣容,也的確不用怕什麼了。
胖子提住最後一口氣,絮絮叨叨的想要把自己的得意之作說完:「我們莫家是十萬大山之主,手下沒有什麼修士,可是有上千天賜靈犀的怪物……」
他的話還沒說完,抱日表情古怪的搖了搖頭,也看不出是失望還是安慰:「放屁!修士真元和怪物的靈犀豈能相提並論,你用怪物根本就發動不了仙師陣法!」
胖子煞有介事的點點頭:「要是直接發動當然不成,要不你以為我們差點來晚了,是在幹什麼?」
抱日吞了口口水,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了,跟著搖頭笑道:「不可能…不可能,憑著你們,怎麼可能改了天師的陣法?!」
胖子霍然大笑,眉宇間陡然顯出了從不曾有過的豪氣:「憑什麼不能!我們十萬大山混沌莫宗,本就比你們這些天地五行的道行要來得深!你們眼裡的天,在我眼裡屁也不是!你們修的是天道,想要把自己變成天,而我們修的是破!混沌不破,何來的天地。我們舍掉性命,就是為了破掉陣法里扣住天意的扣子,用九百九十九個修士才能發動的法陣,我用一千零一命混沌弟子的性命照樣能發動!不僅如此,混沌為萬力之祖,照著我們算來,此刻陣法發動起來,威力最少增強一倍!」
「所以你們越厲害,我就越開心,更捨不得殺死你們任一個人」胖子強吸了半口氣,硬生生的從喉管裡擠出了最後一絲笑聲:「這就是我們想出來的好玩意,看看到底是聚在了一起的天下修士厲害,還是我們改掉老傢伙的陣法,喚來的神兵鬼將厲害!」
隨著胖子最後一口氣無力的散盡,鋪滿神女峰之巔、早已慘碎的怪物屍體裡,陡然升起了一道道淬厲的光芒,彷彿煙花似的衝向天空,最終遠遠的消散不見,隨即已經夕陽漸晚隱隱透出黑幕的天空,霍然翻卷起一層層魚鱗般的錦雲……
小蚩毛糾仰望著天空中的異象,一層層流光溢彩在他眼中不停的翻湧著,苦笑著罵道:「混沌一脈,真夠混的!」讓胖瘦兄弟舍掉性命的原因,他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
不料錐子卻衝著萇狸笑了,一伸手攬住她的胳膊:「這對傻子兄弟和菜罈子一樣!」
拓斜為了萇狸不管不顧,莫氏兄弟為了玩捨生忘死;在拓斜眼裡,混沌一脈的‘玩’荒唐可笑,可是在莫一百和莫百一心中,貓妖萇狸更是狗屁不如!
萇狸嘟著小嘴,輕輕的呵出了一口悶氣:「許得修士們想要融入天道,許得和尚們想要見見菩薩,許得世人們想要榮華富貴,許得錐子想要嚐盡為人滋味,許得猴子想要報仇雪恨,就許得混沌混蛋們想要玩個盡興!」
錐子嘰得一聲就笑了:「更許得萇狸愛煞了菜罈子,更更許得菜罈子為了貓妖與天下為敵,更更更許得溫家上下一群老小糊塗蛋們幫親不幫理!」說完,媚眼如絲的看著溫樂陽:「為一事不計生死不計天下,這便是至性了,你呢,你得至性是什麼?」
溫樂陽嘿嘿笑了:「平安喜樂,就是最好了。」說完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們平安喜樂!」
錐子撇了撇嘴角,作出了個可愛的鄙夷:「還不是幫親不幫理!」
這時候,東、南、西、北從天空的四隅分別綻放起熾烈的白芒,陣法已成,可是天上出現的是什麼還看不太清楚,稽非老道猛地一躍,飄上了先前那塊巨石,對著神女峰上近萬名正目瞪口呆仰望天空的修士沉聲斷喝:「惡賊倒行逆施,引天魔入人道,諸位修天之士的擔當,便在今日了!」
老道的聲音滾滾如雷,一下子驚醒了還在震愕中的散修們,隨即哄的一聲,各路神仙各顯其能,就像一群炸了窩的鴨子,從四面八方向著山下跑去……
和溫家有些交情的公冶老爺子還想交代兩句場面話:「咱們散修只是一心修行,從來不管其他的事……」正說著半截,被掠過身邊的豬貓紅軍一把給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