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深吸了一口氣,目光炯炯的望向萇狸,也笑了,一派神仙般的風度:「貓妖,你怎麼不問問我,兩千年前菜罈子離開黑白島之後,去了哪裡?」萇狸眉間的煞紋一閃而滅,緩慢的搖了搖頭:「問了,不是被你奚落便是被你戲弄,這種傻事我不會做的!」
天音的臉上剛顯出一絲得意,不料萇狸學著他的口氣反問道:「柳相,你怎麼不問問我,神女峰上為什麼不見了你的傻弟弟,木行孽魂?」
溫樂陽忍不住笑了一下,萇狸曾經對他說過,這天底下,就沒有能讓她吃虧的人!
天音的臉上陡現猙獰:「這裡?這裡就是神女峰?」天音前陣子抓土皇帝、送木行孽魂回來,都是在山下轉悠,根本沒上神女峰,旋即雙手一盤,嘴巴里發出了一陣壓抑得人心口發慌的怪叫!
溫不做的聲音聽起來懶洋洋的:「別叫了,還給你就是!」說著,從懷裡取出了一塊烙印著蛇形的山石,嘴裡還有些不甘心的唸叨了一句:「本來還想留個紀念來著。」巨劍煉化了孽魂之後,溫不做挖下了那塊烙印孽魂之形的石板。
天音接過了石片,只看了一眼就猛地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悲嗥,啪的一聲,手裡的石板盡數化作齏粉,暴起了一蓬煙塵!天音的眼睛幾乎都快要瞪得凸出來,一字一頓的恨聲問道:「是誰,殺了老七!」說話之間,修長中略顯瘦弱的身體開始一層一層的膨脹、收縮,乍一看上去就想一隻碩大的蛤蟆肚皮!
任誰都能看明白,天音已經打定了主意,拼了肉身不在,也要為木行孽魂報仇!
萇狸則冷笑了一聲:「我服了!」
溫樂陽的懷裡霍然響起了一陣呼呼的怪叫,我服了聽見有人點名喊它,耀武揚威的跳了出來,與此同時巨劍流金火鈴在震天驚鳴的鈴鐺聲中霍然出現,劍身上盤卷著層層火蛇,彷彿與天音是與生俱來的私仇,甚至搖盪起的鈴聲都隱隱有了破壁的狠烈。
天音根本沒看蟲子,可是在見到流金火鈴之後,臉上的神情飛快的轉變著,剎那裡便從歇斯底里的狂怒變成了陰狠無邊的隱忍與戒備,身形猛地一斂,雙手揮動如電,在空氣中嘶嘶書寫著什麼,隨即斷喝了一聲:「迢迢,破!」
天音跟前的空氣肉眼可見的一癟、繼而猛凸,轉眼捲走了天音的身影!
直到片刻之後,空氣中才傳來天音破空逃遁前的低吼:「你和我,不死,不休!」後面則是幾聲他們誰也聽不懂的那種啾啾怪鳴。
又過了半晌,直到溫樂陽確認天音已經引符而遁,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都被冷汗溼透了,有些發呆的看著眼前只有山檁而無草木的黑白島,問其他人:「他…和誰不死不休?」
我服了鬥志昂揚,依舊繃在溫樂陽肩膀上忽忽大叫著。
萇狸也輕輕的呵出一口氣,有些無奈的看了溫樂陽一眼:「天音和巨劍的主人不死不休!」
我服了戛然閉嘴,黑溜溜的眼睛瞪著萇狸。
這次不等溫樂陽發問,小蚩毛糾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了:「天音逃走,是害怕我服了?不是說流金火鈴上的天罡真火奈何不了柳相真魂麼?」
錐子搖頭笑道:「天音可不知道巨劍的主人已經變成我服了,他怕的是巨劍原來的主人!流金火鈴在我服了手裡,天音當然不怕,可要是原來的主人催動巨劍,未必就殺不掉真魂!」說著,錐子轉頭望向萇狸,笑著說了句:「聰明!」
接引法陣將華山神女峰和黑白島連在了一起,溫樂陽等人嚇了一跳,天音更是吃了一驚,從天音出現時的第一句話,萇狸就知道天音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在天音眼中,看到一群仇家發動了個二百五陣法,氣勢煌煌的上門,就算臉上再怎麼鎮定,心裡也會惴惴不安,害怕他們找到了對付自己的辦法。
溫樂陽到現在才明白,從頭到尾都是萇狸的一份靈秀心思,巨劍與黑白島有關,既然能剋制孽魂,至少也會對天音有份震懾之力,果然天音認識流金火鈴,見到巨劍現身之後,前後印證之下,還以為巨劍的主人想要伺機降伏他,立刻施展迢迢符抽身遠遁。
溫樂陽知道,論起心思,自己這一輩子也甭想比得上這些老妖怪了。
萇狸卻眯起眼睛做出了一副狠樣子,盯著手足無措的溫不做:「就是你,壞了我的事情!我本來想逗住柳相,再讓巨劍現身招搖一下,看看能不能套出他的下落,你倒是好,直接把孽魂的…孽魂的死亡證明扔給他了,這不是直接讓他拼命嗎?」
溫不做張大了嘴巴,愁眉苦臉的回答:「我這不是不知道…我這不是想給您老吶喊助威……」
溫樂陽突然覺得從尾巴骨往上冒涼氣,要是柳相決意拼命,或者乾脆就不認識巨劍流金火鈴,在場眾人恐怕都活不了,忍不住喃喃的嘀咕了句:「好險……」
不料萇狸又轉頭氣鼓鼓的轉向了溫樂陽:「有什麼危險,要是柳相拼命,大不了咱就跑……」
萇狸現在逮誰欺負誰,一群妖門弟子和拓斜門人誰也不敢吭聲,錐子搖頭苦笑,岔開了話題:「真魂也不明白接引法陣的事,它更不可能會聽孔弩兒的命令。」
溫不做趕忙用力點頭:「這個事情,只能是接引法陣被混沌門人改了之後,出的意外……」
溫樂陽比溫不做點頭得更賣力,指著不遠處那座島嶼:「這就是鎮壓著柳相的黑白島了?柳相在被鎮壓在島心?」
錐子卻搖了搖頭,伸手一直道上橫亙的一條條光禿禿的巨川:「一道山,就是柳相的一條蛇頸!」
這次溫樂陽倒沒有大驚小怪,縱橫天地的至邪怪物,真身有山嶽大小倒是可以理解,而是笑著問:「柳相這麼大,鎮妖的天錐呢?」
「天錐之形,比著一個人也大不了太多,如果把柳相的一條蛇頸當成大蟒,天錐只能算一個針,」說著,錐子的神情有些落寞了:「鎮住柳相的,不是錐,而是陣,和錐子多大沒關係的。」
說完,錐子望著萇狸笑了笑:「等打發了下一個,咱們上島去看看。」
溫樂陽聞言心裡咯噔一下子:「什麼下一個,還有下一個?」
金猴子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周圍的真元還在震動不休,陣法還沒發動完全,黑白島之後,肯定還會有其他接引而至的地方!」
萇狸卻氣悶無比的揮了揮手:「不等了!走了!管它接引來的是什麼東西,有本事就讓它滿天下找我去!」
孔弩兒的陣法還未完全發動,後面還會接引來下一個地方或者高手,已經讓溫樂陽覺得匪夷所思了,在聽了萇狸的話之後,溫樂陽覺得自己每一根腦神經都在擰麻花:「還能跑?」他一直以為法陣來了,就是附魂蝕骨,人跑到哪法陣就跟到哪,根本就沒想過逃走這回事。
萇狸頭也不抬的回答:「當然能跑,剛才天音來之前就能跑,現在為什麼不能跑!」
錐子笑吟吟的挽住了萇狸的胳膊:「現在別走!管它接引來的到底是什麼東西,趁著大夥都在,齊心合力打了他才是!狗腿子打光了,孔弩兒就現身了!」說完頓了一下,繼續笑道:「真要跑,也要等到打不過的時候再跑……」
她的話才剛說完,高高飄搖在半空的裹環突然嘿了一聲:「來了來了!大山!」
在黑白島現身之後,一座連綿天際的山脈,從正北悄然現身,不帶一絲聲息,穩穩靠上了神女峰!
裹環的位置最高,異域一現身,他便能縱覽全景,硬邦邦的聲音裡充滿了驚訝,眉頭眉毛的念道:「湛湛金鱗,一山西斜。裹裹紅輪,千丘東傾,離謁離謁,再不歸兮……」說完,頓了片刻,再度澀聲開口的時候,幾乎所有的修士都喝應他的聲音,或驚訝或恐懼的起呼:「離離山?!」
只有一群拓斜門人彼此面面相覷,溫不做看看溫樂陽,溫樂陽看看蚩毛糾,蚩毛糾看看蚩二孃……
北面的山巒中,一座銅黃色的山峰遠遠高出其他山嶺,向西傾斜的角度極大,好像隨時都會傾塌,而其他的山嶺連綿成片,都是顏色暗紅,統一像東方歪斜,高矮之間一東一西,強烈的發差讓人的目光發擰,說不出的難受。
老兔妖不樂低聲給拓斜門人們解釋著:「遠古多災,那時天底下惡獸極多,柳相固然是其中之首,可是也有還有些比較厲害的,其中之一叫做紅壺,水火之威強悍絕倫,不過最終還是被降服了,永遠被封在這座金牙紅襯的怪山中,傳說怪山封住了紅壺之後,便拔地而起不知所蹤,從此被人稱作離離山!」
小蚩毛糾饒有興趣的聽著,忍不住追問老兔妖:「那柳相和紅壺,哪一個更厲害些?」
老兔妖毫不猶豫的回答:「柳相至邪,紅壺雖然也是巨孽,但是和九頭怪物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都是傳說裡說的,不知道準不準。」
金猴子千仞從旁邊岔開了老兔妖的話:「離離山封鎮紅壺,是太古年間的事情了,到我當年修道末頭窟的時候,離離山便已經是傳說。」
錐子皺眉望著眼前的大山:「今天來的,可都是封印巨孽的惡地!」
可是離離山自從出現之後,一直沒有一絲聲息,就那麼安靜的漂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