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愕了一下才皺著眉頭說:「你若重見天日,天下豈不是又要被你禍害了!」
「你又不曾救過我,怎麼知道我出去了以後,究竟是匡扶天道,還是再世為禍?」說到這裡,紅壺裂開了嘴巴,似乎是苦笑了一下:「算了,反正也救不了,說這些反倒惹人氣悶!」跟著又抬起頭,目光黯然的看著錐子:「我把以前的事情說出來也沒什麼,只是…你們若有暇,就來陪我一陣吧!」
錐子還沒開口,萇狸就霍然大喜:「你如實相告,不光我們有暇來陪你,還能派些徒子徒孫來給你解悶……對了!」萇狸的臉上喜笑顏開:「我家山上,還有一隻裂地蛤,比你可要威風的多了,你若喜歡,我把它弄來陪你!」
紅壺嚇了一跳,甩著大嘴:「不要!那種東西又不會說話,咕咕亂叫煩死老子!」
溫樂陽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微笑,這個紅壺雖然也是亙古妖孽,但是和金猴子的滿腔怨怒、柳相的沖天狠戾都不一樣,給溫樂陽的印象還挺有些可愛。
紅壺也不再廢話,把事情從頭開始說,他給大夥的印象都不錯,開始說的事情都只是自己被困的經過,雖然和拓斜力闖離離山沒有太大的關係,溫樂陽等人也都耐心的聽了下去,就連萇狸都沒催促它。
太古年間,天下一片蠻荒,世人倒懸於水火,諸多妖邪肆虐人間,紅壺便是其中之一。
紅壺雖然兇名滿天下,但是和九頭柳相卻不同,柳相是因為恨天所以為禍,奢望著有朝一日能搗毀天道,讓人間重歸混沌;而紅壺卻沒什麼目標或者理由,行事只憑一己好惡,春天的時候經過某處,看到沃野千里滿眼新綠,滿心歡喜之下會引江導流加以灌溉;可到秋天再經過這裡,看見一片瑟瑟秋黃,也許就會覺得難看礙眼,引動地火乾脆把這裡燒成一片焦土……
太古時像紅壺這樣喜怒隨心的怪物,絕不在少數,人命在它們眼中也不見得就比著一棵狗尾巴草來的更重要,無論做好事還是做壞事,根本就沒有太重要的原因,和頑童討鳥窩、燒蜘蛛、用水灌螞蟻窩沒什麼區別。
萇狸聽得挺高興,她覺得自己和紅壺算是投脾氣,笑著問:「你那時跟柳相有交情麼?」
紅壺搖搖頭:「以前見過一兩面,我和他井水不犯河水,連招呼都懶得打。」
紅壺一輩子都過得逍遙自在,但是大凡這種天生的怪物,都會有些隱秘的弱點,紅壺也不例外,每次日月全蝕的時候,它都會渾身脫力,一俟日蝕結束,便恢復如初,不過紅壺根本就不把日月全蝕當回事,它的身體皮膚皆為天賜,日蝕的時候雖然無力殺人,但是別人也別想傷了它。
千仞有些納悶的微微皺眉:「這麼說…你是秉承日月之力的怪物?可你是水火之威……」紅壺撇了撇巨大的嘴岔子:「天日主九陽烈火,暗月主九陰柔水,日月之力化水火雙形狀,本來也沒什麼奇怪的!」
想殺紅壺的修士不在少數,可是其中絕大多數,連它放開嗓音的一聲大吼都禁不住,再加上這頭怪物根本就沒有洞府,行蹤飄忽不定,想要殺它更是難之又難。可是一次日蝕之前,一群修為高深的劍仙突然出現,雙方根本不廢話直接開始滾滾惡鬥。
不久之後日蝕到來,紅壺也脫力,老老實實的等著日蝕結束,不過紅壺做夢也想到,自己剛一脫力,就竄出了一個瘦小之人,張開大嘴就它吞到肚子裡去了……這些修士紅壺一個也不認識,人家的來歷它更是一無所知。
後面的事紅壺不說溫樂陽也能猜得到,修士吞掉蛤蟆之後,引動法術彈指千里來到離離山,吞他的人進入金角山腹,同時外面的銖釐仙陣運轉,將大山浩力引到了瘦小修士的身上,瘦小修士則借用自己的身體封住紅壺。
紅壺不停的掙扎,卻始終衝不破桎梏。
錐子對紅壺苦笑著搖搖頭:「你被人算計了!」這座法陣乾脆就是給紅壺設計的,只等日蝕之下紅壺脫力,便滾滾發動了起來。
紅壺點頭苦笑:「人家早就開始準備了,我被抓住也不算冤枉,不過我總也弄不明白,當年比我為禍更甚的妖物有的是,為啥就把我給抓來了?」
溫樂陽笑著搖頭,紅壺的感慨就好像小偷在罵警察,為啥不去抓搶劫犯。
紅壺被鎮壓的情形,和當初千仞頗有相似之處,不過金猴子還是有些奇怪:「陣法如果發動起來,只要找些靈銳的法寶便能鎮住紅壺了,為什麼要以人身為牢?這樣雖然封住了紅壺,但是也等若被紅壺鎖住了自由,可惜那個矮小修士的驚天一劍了!」
紅壺也不明白怎麼回事,它被重重封印,暗無天日之下根本不知過了多久,無時無刻不在掙扎,也無時無刻不在失望,無聊之餘也曾經開口想要和鎮壓它的修士聊聊天,但是對方始終默不作聲,直到有一天,陣芯修士突然悶哼一聲,猛地站了起來!
同時紅壺也覺得桎梏自己的力量小了一些,幾次衝擊之下,雖然矮小修士的身體依舊難以撼動,但是感覺已經不一樣,以前紅壺掙扎,就感覺是一個人再把自己像大山上撞;而現在已經沒有了那種厚重的感覺,依舊是銅牆鐵壁,但是牢籠之後,已經不再是更難以掙脫的山嶽巨石了。
錐子低聲給溫樂陽解釋:「那時拓斜應該已經毀掉了外面的陣法,不過矮小修士是陣芯,身體中還飽蓄著仙陣之力,紅壺暫時還無法掙脫,而且紅壺被仙陣壓榨了不知幾萬年還是幾十萬年,實力大損,早就比不得當初了。」
果然,紅壺點了點頭,聲音裡略略有些無奈:「我和這個陣法抗衡了萬千年頭,元力只剩十之一二,否則當時便能破繭而出,而這些毒,在我鼎盛時,也是困不住我的。」
紅壺是亙古邪神,惡名又豈是幸至,只不過它早已也是強弩之末,苟延殘喘罷了。即便到了現在,它也僅僅是維持著,勉強活下來……
當時紅壺在矮小修士身體中拼命的掙扎,而不久之後,山腹上突然傳來了一陣扎扎悶響,一個人打通了厚厚的金角大山,衝進了山腹!
來的人雖然個頭矮,但是比起山腹中那個瘦小修士來說,無異於彪形大漢,說到這裡,紅壺頓了一下:「這個人,就是你們口中的拓斜吧!」
終於聽到了最關鍵的部分,溫樂陽一行人全都屏氣凝神,生怕錯過了一個字,甚至都沒人對蛤蟆點點頭。
拓斜一路絕決殺伐,從離離山一直衝到了山腹之中,山腹之中的修士手挽長劍,生澀的開口:「此陣鎮壓的亙古妖邪,一旦讓他重歸人間,便有無盡的災禍!」
矮小修士當時內外交困,身體中的力量大半都在用來壓制紅壺,這才開口說了半天的話,否則早就一劍刺出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天上日蝕了,紅壺暗歎了一聲,眼看著大好時機就在眼前,卻只能無力的趴下了。
拓斜師祖也是衣衫襤褸,神情萎頓,身上還有幾處傷痕,對著瘦小修士搖了搖頭:「放心,紅壺逃不出去……」
師祖的話還沒說完,內憂盡去的矮小修士倏然低吼了一聲,挑劍斜刺,拓斜似乎毫無準備,勉強避開要害,被對方一劍擊穿了厚實的肩膀!
矮小修士眼中一喜,手腕一翻正要催動真元透過長劍剿殺敵人,不料拓斜突然猙獰的笑了,同時另外一隻手五指入輪,瘋狂的彈擊神劍,本來要四散炸開的真元浩力竟然在拓斜的五指擊打之下無法攻進他的身體,最終凝聚起的劍力在淒厲的嘶鳴中,沿著透過拓斜身體的劍尖,猛地射入厚厚的山腹石壁。
矮小修士身形急退,在拓斜的痛吼中撤出長劍,想要再度施展法訣的時候,突然怪叫了一聲,渾身上下都開始簌簌發動,這才明白剛才自己擊中拓斜的時候,自己已經中了不世奇毒,渾厚的真元根本就無法驅毒療傷,最終發出一聲陰狠的厲嘯,身體一歪摔倒在地,一抹氤氳著暗紅色的金光從他的頭頂中透出,閃電般的遁了出去!
拓斜則連連施展錯拳,用本命劇毒封住了屍體,也不包紮傷口,身形一晃也掠出了山腹。
紅壺當時是脫力,但是神智尚在,開始還以為拓斜是來尋仇的,可是仔細一想又不是,拓斜和矮小修士根本就是互不相識,不過紅壺懶得想太多,滿心歡喜的等著日蝕結束……幾分鐘之後,紅壺才愕然發現,矮小修士雖然死了,但是牢籠猶在,只不過從仙陣變成了根本無從化解的劇毒!
溫樂陽又舉得頭疼了,拓斜師祖一路拼命,到頭來只為了殺一群自太古年間便鎮守離離山的修士?
萇狸的眼神里充滿了驕傲,她也一樣猜不透拓斜究竟來幹什麼,但是她知道,菜罈子打了個大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