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猴子把事情說完,萇狸也回過神來了,整個人的神采都煥然一新,站在巨劍上對著旱魃哈哈大笑著喊道:「明白了不?」
旱魃沒回答,而是滿眼戒備的看了看萇狸和十九腳下的巨劍。
萇狸眉花眼笑:「無妨的,巨劍的事情回頭再說!」
旱魃帶著金猴子一起飄身到巨劍上:「用佞蛟煉化而成的這一套法寶,已經和溫樂陽融為一體,隨他的毒功一起精進?蛟刺和骨蛟尚在,溫樂陽肯定還活著?」
萇狸點點頭還沒說話,囡囡小五就急忙問道:「那蛟甲呢?」小五沒看見一層蛇皮漂上來,始終有點不踏實。
萇狸心情大好,費力的伸出手捏了捏小五胖乎乎的臉頰:「蛟甲已經被練成了他的血骨之胄,離不開身體的……」正說著,喪鼎中的骨蛟和蛟刺突然簌簌的顫抖起來,喪鼎中的煞氣也變得渾濁而湍急。
骨蛟的口中不停發出震悶的嘶吼,身體緊緊繃了起來,彷彿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囡囡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對拳頭大小的骨包,正從骨蛟的頭顱上奮力的向外衝越著,與此同時,在骨蛟的身體上,也撐起了四個巨大的骨包!
游弋在骨蛟旁的蛇刃卻停止了震鳴,彷彿死掉了一般,靜靜的漂浮在喪鼎中的煞氣上。
旱魃的聲音好像剛吞下了一碗碎玻璃:「這是……」
要不是十九攙扶著,萇狸早就激動的從巨劍上摔下去了,指著喪鼎一連串的說:「骨蛟化化化化……」
直到旱魃也狠狠的一跺腳,兩個人才同時喊出了最後一個字:「龍!」
骨蛟化龍!
佞蛟修煉,本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化作天龍扶搖直上,現在骨蛟已是死物,當然不會自己精進。
萇狸自己都分不清她現在到底是在哭還是在笑,盈盈的淚水中只有一個念頭:老!天!開!眼!
金猴子的激動,一半是因為溫樂陽未死,另一半則是因為看到了亙古奇觀:已死的怪蛟凝化龍形!過了半晌之後才回過神來:「果然…惡穴煞氣也被這小子吸斂了!」說著,抬起頭看著旱魃:「惡穴中的煞氣,就是陰毒?」
「難怪煞氣沒有噴出來……」旱魃點了點頭,天下間沒有一個人比他更瞭解這裡,惡穴中的煞氣,當然是最純烈的陰毒,根本就不能現於人間,所以才會被喪鼎鎮住。
如果論起質,現在溫樂陽身體中的生死毒,遠不如拓斜師祖的水藍劇毒那麼純烈;但是說到量,溫樂陽身體中積攢的毒素天下無雙。生死毒就像一頭永遠也吃不飽的饕餮惡獸,只要見到至純的毒素就會吸斂、融合進來,上次重塑毒骨之後,又先後吞掉了大群鞭炮兒的水毒和魔胎的木毒。
那份水毒,差點把匯聚黑白島三位劍仙真元之力的天音法體摧毀;那份木毒是靈種魔障吸斂草木生機所化可這兩份劇毒被溫樂陽吸斂之後,因為找不到陰毒融合,也只是和他的生死毒混在一起,量足矣了,可質卻始終上不來,溫樂陽也只是得到了水行流轉和木行生根的施毒之術,身體始終無法更上層樓,功法更停滯不前。
喪鼎中的陰火雖然妖嬈熾烈,但卻沒有一絲溫度,並不會燒死人,真正殺死‘祭品’的,是喪鼎在幾千年裡凝結的引屍喪氣,祭鼎之後,至純的陰毒正從喪鼎下的惡穴中滾滾湧出,本應衝向天際,與天地生機凝化成無邊戾氣,惹出一場大難。
溫樂陽自從被扔進喪鼎開始,先是把鼎子裡的喪力吸斂一空,不過他本來就滿身鮮血,還是引發了這座陰眼法陣,把惡穴中的煞氣引入了喪鼎……
啪的一聲脆響,打斷了幾個妖仙的推測,喪鼎中,一對蒼蒼骨角從那顆碩大的頭顱中猙獰刺出,直指蒼穹!
陰慘慘的天空中,霍然綻放出七彩祥光,萬道祥雲滾滾而至,隨風幻化成無數金翅大鵬與九天神龍法相,轉眼激越清朗的長鳴與龍吟彼此纏繞著,一次次貫穿天地!
自天地初開起,便死氣沉沉從未有過一絲生機的龍脈陰眼,此刻竟然被漫天祥光籠罩上了一層柔柔的美,彷彿最甜的夢,就那麼悄無聲息、就那麼毫無徵兆、就那麼難以置信的從天而降!
骨蛟的身形並沒有變大,但雙角四足舞動中,賁烈起的煌煌龍威,猛地從喪鼎中噴薄,宛若一次開天闢地的爆炸,霍然席捲陰山之眼的每一個角落!
小五哭了,兩隻小胖手緊緊抱住了阿爹的脖子,和剛剛幾次的大哭嚎啕不同,這次囡囡的哽咽,讓她根本就無法說出一個字,直到抽泣了不知多少聲之後,才終於把積壓在胸口的悶氣咳嗽了出來,可一時之間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了,傻乎乎的愣了片刻,才結結巴巴的開口:「這龍難看!」
骨蛟長出了龍角、撐出了四支利爪,可它的身體依舊是一掛森森白骨,原先包裹在它身上的那層灰淡霧氣卻盡數消失了,而蛟刺則變成了毫無光澤的黑色,刀身上不知何時已經蔓延起層層疊疊的龍紋。
只要溫樂陽還活著,萇狸才不管喪鼎裡的怪物有多難看,笑著答道:「佞蛟已死,屍骨化龍純粹是沾了溫樂陽的光,再怎麼化它也長不出皮肉,這骨形是永遠不會變的。」
彷彿聽到了萇狸的話,已經化作龍骨之形的骨蛟不甘的抬起頭,猛地嘶吼了一聲……
旱魃長長的出了一口氣:「只要溫樂陽沒死就好!」
溫樂陽當然沒死。
從始至終溫樂陽一直昏迷不醒,水藍劇毒與生死毒惡鬥,蕩起的劇痛變成了無數場串聯在一起的噩夢,就像無數根長滿了鐵鏽的鋸條,無時無刻不在嘶嘶摩擦著他的神經,直到他被屍俑透出陰鼎,那股隨之而來、凍透了五臟六腑的陰寒,才把這串永遠也不會停歇的噩夢驅散。
那個瞬間裡,溫樂陽的臉上的傷疤微微跳動了一下,他沒有意識,卻真的以為自己就這麼死了,周圍的一切都毫無道理的瘋狂漲大,軟綿綿的身體根本感覺不到鮮活的力量,只是在不停的向下沉陷,沉陷……
陰毒入鼎,本已困獸猶鬥瀕臨散碎崩潰邊緣的生死毒倏然活轉了,拼命的將散佈周圍的陰毒吸斂進來,激盪的毒潮最終化成了瘋狂轉動的漩渦,生死毒並沒有增大,而是爆然變得純烈了起來,也許還比著水藍之毒略遜一籌,但是本就龐大的毒量,足以彌補這一點相差不多的質量了。
就像從華山、異域、秦嶺之間連串的爭鬥一樣,溫樂陽體內的劇毒之戰,勝負也遽然逆轉,生死毒終於保住了主人的身體,打贏了這場任何人也看不到的惡戰!
水藍之毒是拓斜師祖的本命劇毒,並不會被生死毒煉化,最終也只是被生死毒封在了溫樂陽的身體裡。
惡穴中的煞氣陰毒源源不絕,生死毒被不斷的純化,在溫樂陽的身體中四處遊走。
雖然不如萇狸、錐子等人,溫樂陽現在也是天下頂尖的高手,錯拳早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當毒流越來越強大,他的身體漸漸無法承受的時候,即便在深深的昏迷中,溫樂陽的身體也悄然的顫了起來,動作的幅度雖然不大,但分明便是拓斜師祖傳下的毒門絕技:錯拳!
四肢百骸都在迎合著生死毒的流動,抽搐著、抖動著,以錯拳之力指引毒潮的流轉。
肉身成聖,講求的不是心志堅定元神穩固,而是將自己和天地分開,既然不是天生天養,又何必哭鬧著要和天地融為一體,現在溫樂陽容身的喪鼎,就是他自己的小天地!
……
錯拳的引動下,溫樂陽的皮膚漸漸的塌陷,在皮膚下早已被大鬍子的真元力絞碎的筋肉,正緩慢的枯萎著,過了不知多久,塌陷的皮膚再度飽滿了起來……
水行天下,滋潤萬物,徹底融合了水行的生死毒,正一段一段的重塑溫樂陽的血脈。
木行生息不絕,韌而不輟,融合了木行的生死毒,正一塊一塊的重塑著溫樂陽早就被大鬍子催動真元攪爛了的筋肉……
也這是這個時候,蛟刺悄然從他的身體裡現身,繼而喚出了骨蛟,開始在喪鼎中緩緩遊動。
從生死毒開始為溫樂陽重塑血肉的那一刻,骨蛟化成龍形,現在也緩緩的沉入了喪鼎底部,隨著溫樂陽的功力開始一道精進。
萇狸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悶氣,跟著又想起了一件事,苦笑著搖搖頭:「這次要多長時間呢?」說完,便在十九的攙扶下回到了地面上,去照顧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