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倆小時之後,錐子才把就快要溺水的溫樹林撈上來……這一路上,錐子都是喜滋滋的,溫樂陽當然不會再打擾她的興致,倒是溫樹林幾次想要提起自己這幾年裡演算‘大餅、破鑼和狗’的心得,都被錐子可憐巴巴的表情的給嚇回去了。
不久之後,三個人一起回到了九頂山。家裡太平的很,小掌門劉正已經傷勢痊癒,旱魃五哥也把小五從秦嶺接回溫家,紅壺依舊被凍在冰塊裡,非非和小沙姐弟還留在九頂山。
回村後他們就直接去了村長大屋,稽非和水鏡也被萇狸給喊進來了,兩個出家人臉上又是忐忑又是榮幸,筆管條直的站在一旁。
溫樂陽把這一趟黑白島之行的經歷講了一遍。在座眾人個個都是聰明絕頂之輩,可誰都猜不透那幾個月錐後人到底在做什麼,商量了幾句之後越說越亂,乾脆也就暫時先放下不理了。
小沙又拉著溫樹林,著重問了問黑白島這幾年中的情形,有非非在場,溫樹林當然沒機會說謊,黑白島這幾年裡始終寂靜無聲,在溫樂陽和錐子之前,就再沒其他人上去了。
小沙問完之後,和非非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掛起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溫樂陽知道他們姐弟留在九頂山,就是為了幫自己查出紅壺究竟是敵是友,忍不住問了句:「紅壺到底怎麼回事?」
小沙卻沒直接回答問題,而是望向了稽非和水鏡:「你們認識一個叫做胡阿四的散修麼?」
稽非隱隱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蹙眉琢磨了片刻才試探著問:「在濟南大明湖修行的那個胡阿四?」
小沙還沒說話,水鏡和尚也想起了這個人,滿臉都是幸災樂禍:「這老小子練功走火入魔,幾十年前就瘋了,時而陰狠毒辣,時而行俠仗義,有時還說自己是個娘們……大概十年前吧,胡老四突然就沒了訊息。」
小沙點了點頭:「不錯,他瘋了之後幹過些好事,可更害死了幾百條性命!十年前是老顧親自抓了他。」
水鏡和尚到底還有幾分佛家弟子的慈悲心,聞言嚇了一跳,臉上的五官都擠成了一團:「怎麼回事?」
對於修真道來說,胡阿四隻是個走火入魔、瘋瘋癲癲的修士;可對於人間,這個人卻是個真正的惡魔,顧小軍費了不少周折才把他抓住,後來用了不少手段,才最終發現,胡阿四突然發瘋,是因為他不知從哪弄來了一本邪門功法。
這門功法靠吸食活人的腦子,來煉化普通人的先天魂力,胡阿四修習邪術之後功力未見得有什麼精進,但是卻變成了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
非非也從旁邊開口:「抓住胡阿四的時候,他已經分裂出七八條各自獨立的人格,我們也研究過,他害死的雖然都是普通人,可有幾個天生魂力強悍。」
稽非聽得直皺眉頭:「就是說,胡老四煉化魂力不成,卻引狼入室?在自己的身體裡養下了好幾條元神,大家搶著…或者輪著用他的身體?」
非非卻搖了搖頭:「不是,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胡阿四的元神只有一個!」說完頓了頓,眼看著跟前一群人全都是滿臉的納悶,忍不住笑了:「就這麼說吧,他食腦煉魂,可煉出來的元神,卻因為吸收了別人的記憶,最後連他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是誰了!」
慕慕接觸的現代生活和知識最多,已經大概弄明白了非非的話,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啼笑皆非的表情:「你是說…紅壺煉化了孽魂,但是自己卻瘋了,有時把自己當成紅壺,有時把自己當成孽魂?」
非非終於長出了一口氣:「不錯!而且咱們這幾天也問過了專家,蛤蟆這兩個身份之間的記憶,並不相通。就是說,孽魂不知道紅壺做了什麼,紅壺也不知道孽魂做過什麼。」
紅壺天生能煉魂,可衝出禁制之後,實力始終無法得以恢復,其他的妖仙雖然沒說過什麼,但是大家心裡都明白,吃了過百足草的紅壺,不是無法恢復,而是已經恢復到了極點,或者說,它老了,威風不再。
孽魂雖然也是虛弱不堪,但畢竟傳承了混沌之力,想要徹底煉化了它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兩弱相爭……兩敗俱傷,紅壺既沒能徹底煉化了孽魂,孽魂更沒能奪舍了紅壺,兩個怪物爭鬥到最後,融合進了一個元魂之中。
「不過…」小沙等其他人漸漸明白了,這才繼續開口:「說到底,紅壺還是吃了些虧,因為他看到自己是隻蛤蟆不會大驚小怪,可孽魂看到自己是頭蛤蟆……」
溫樂陽不等他說完就苦笑了起來:「孽魂能明白事情的經過,可紅壺自己還矇在鼓裡!」
小沙笑著點頭:「這樣的話,蛤蟆的事情,便能解釋的通了。兩個身份的切換,一般和環境的轉變有很大關係,蛤蟆回到九頂山的時候,是貨真價實的紅壺,無時無刻不再想著要找孔弩兒、找九頭怪物報仇,自然會指點你們找仙草,說過的那些太古往事也都是真的。可它離開九頂山趕往黑白島的時候,變成了孽魂,又會處心積慮的對付你們,想方設法找溫家和孔弩兒報仇,這才把三件寶貝都送給了雞籠道。」
非非也從旁邊補充道:「在溫樂陽回來之前,我們就猜到,蛤蟆這些年裡,從未去過黑白島!」
溫樹林趕忙用力點頭:「不錯,我每個月都有一天在島上閒逛,從未見過什麼蛤蟆。」
「真魂之死、柳相真身無法掙脫天錐,歸根結底和水行孽魂當年求勝心切、自作主張逃出蛇頭有很大的關係。」非非的語音清脆,說不出的好聽:「蛤蟆只要一接近黑白島,就會變成孽魂,現在這頭孽魂根本沒臉回去見他的兄弟。」
「這個說法倒是新鮮有趣!」萇狸一直皺起的秀美漸漸舒展開了,伸出了三根手指頭:「不過還有三件事我弄不清楚。在九頂山上的時候,蛤蟆是紅壺自己,可孽魂卻能算準山上的實力。不是說兩個人格之間的記憶不能互通麼?」
雞籠道得到紅壺三件法寶,就是專門用來剋制九頂山的,威力恰到好處,如果不是溫樂陽意外迴歸,現在雞籠道已經穩穩吃下了九頂山。
小沙故作深沉的眯起了眼睛,眉毛下面只剩下了兩道好像指甲扣出來的縫隙:「孽魂既然能明白自己已經被紅壺吞掉,自然有辦法在下山之後,找村子裡的人套出些真相來。」
稽非老道面容不變,微笑而淡定,額角卻不易察覺的留下了一滴冷汗,水鏡和尚乾脆哎喲一聲,伸手一拍自己光禿禿的頭頂,發出了啪的一聲悶響:「蛤蟆以前問過我們哥倆……」
稽非老道苦心維持的表情立刻就崩潰了,趕忙躬身作揖,哭喪著臉說:「我們先前也不知道…紅壺瘋了啊!」
錐子嘻嘻一笑,無比大方的揮揮手:「這也怪不得你們。」
萇狸乾脆不理兩個出家人,繼續問小沙:「第二件事,我們見到的蛤蟆,都是真正的紅壺,它不知道黑白島的情形,為何要胡編亂造來騙我們?」
小沙的眼睛已經分不清究竟是在眯起還是乾脆閉上了,稀疏的眉毛微微斜挑著:「這個事我們也問過專家,那都是紅壺自己想象的,不是它存心騙人,而是它以為那就是自己的親身經歷!」說完,又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殼:「畢竟,蛤蟆已經瘋了,它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了,幻想出虛無的情形也正常的很。」
萇狸輕輕一點頭,又丟擲了第三個問題:「最重要的,我想要弄明白,這四年裡,孽魂都幹了什麼!」
蛤蟆已經精神分裂了四年,其中大部分時間都不在九頂山上,當然不可能只做了送雞籠道法寶這一件事,雖然不知道它都具體做了什麼,可歸根結底都與向溫不草和孔弩兒尋仇有關。
非非聳了聳有些瘦弱的肩膀:「這件事也不難辦,現在的蛤蟆是紅壺,孽魂根本不知道它回到九頂山之後發生的事情,只要咱們串好了口供,別被它套出什麼破綻就可以了,剩下的就是請出幾位妖仙出馬,跟蹤著它,自然能找到它這幾年的圖謀。」
萇狸吊起眼睛,目光斜斜掃過兩個出家人。
水鏡用力一挺胸膛,甕聲甕氣的回答:「仙子放心,要是再洩露了機密,和尚把腦袋揪下來給你!」
稽非老道堅定的點頭:「不錯!」
萇狸哈哈大笑,當然不會被老道糊弄過去:「要是再出了紕漏,兩個腦袋我都要的。」
從溫樂陽回來開始,囡囡的小臉是就是一片興奮,總好像有什麼了不起的得意要告訴他,溫樂陽等紅壺的事情告一段落,這才笑呵呵的望向她問道:「有什麼事情,讓你高興成這樣?」
不料小五卻賣起了關子,小圓臉一揚:「沒事!」
萇狸噗嗤一聲就笑了,搖搖頭又把話題給岔開了,好像點菜似的伸手一指老頭子溫樹林:「到你了,說說大餅破落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