萇狸看了稽非一眼,老道立刻踏上幾步,給溫樂陽講起了‘依緣自在天,四無量心地’的來歷。
傳說裡,古時有個小沙彌天生慧根深重,在不知不覺間,於佛法之中參悟了大神通。可小沙彌根本不知道身體越來越多的燥熱是佛門修士的至高法術,還以為自己佛心不夠虔誠,惹得菩薩降下懲罰,用不了多久就會把自己燒死。
小沙彌失魂落魄,既不敢和師傅說,更不敢告訴師兄師弟,每天偷偷跑到後山,拼命把身體中的燥熱擠出去,久而久之,他逼出體外的真元竟然開闢出了一個化外之境,也就是道家修士所說的太虛幻境。
相傳這個小沙彌本來是西天某位佛陀轉生遁入輪迴,本來有望在這一世中重返極樂,可糊里糊塗的就這麼廢掉了自己的真元,只好再繼續在輪迴中修行。
溫樂陽以前從未聽說過‘化外之境’這個概念,看著萇狸有些發愣,想問又不知道該怎麼問。
萇狸的神情略略凝重了些,可眼角眉梢裡還是含著幾分俏皮:「憑著我們幾個的修為,」說著,她伸手指點過錐子和旱魃:「就算在高深十倍,想要凝練出自己的化境也不可能!太虛幻境,只是傳說裡大羅金仙才有的本領。」
這件事即便在時時刻刻都能引經而釋的佛門也傳為了笑談,有高僧依著這片化外之境的來歷給起了個名字,叫做‘依緣自在天’,暗合它來的莫名其妙,隨緣而成之意。
後來又有和尚在‘依緣自在天’之後,加了個‘四無量心地’,以求能進一步宣揚佛法,勸人以慈悲喜捨為念。
老兔妖不樂就曾經笑罵,‘依緣自在天’這個名字還有些佛心禪意,再強加上‘四無量心地’,倒像個古香古色的風雅古樓偏要加個‘大餡包子味美價廉’的招牌一樣,一下子落了下乘……
因為是小沙彌的無意而為,所以這片被法力開拓出來的地方沒有任何禁制,任何人都能自由出入。而化外之境雖然存於世間,卻不為凡人所見,也成了修真道上的一片淨土。
稽非老道說完,水鏡和尚也介面說道:「傳說不可考,這片天地卻是存在,不過早不再是什麼佛門清淨之地。」
不知何時,‘依緣自在天,四無量心地’變成了各方修士聚會的地方,有的人來了之後就不願再走,乾脆定居下來,不知多少沒有門宗流派的孤野修士都混跡其中。久而久之,這裡變成了一個好像自由港一般的所在,幹什麼的都有,無論是打探訊息、尋求法寶還是請人幫忙,各種各樣的活計都有人做。
‘依緣自在天,四無量心地’只是一片單純的化外之境,從結構上講,唯一的神奇之處也僅僅是普通人無法看到,對於修行、悟道或者提高發力都沒有一星半點的幫助,所以修真道上的勢力對它也無所謂。
千百年來,修真道對化境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各方勢力任意出入,追殺敵人也行,逃避追殺也行,來做買賣當然就更沒問題了,總之幹什麼都行。
溫樂陽聽得有些糊塗,仍不住又問了一句:「做什麼都行?不用講規矩?」
稽非老道哈哈大笑:「規矩自在於心,你和眼前之人無冤無仇,別人把刀子塞進你手裡你也會扔掉。你和眼前之人不共戴天,有規矩說不許殺,你就不殺了?」
小掌門劉正也笑了:「修真之人,身具浩力,早就不受什麼規矩的束縛了。這座化外之境和修真道也沒什麼區別的,你聽說過修真道上有什麼規矩麼?」
‘自在天、無量地’在修真道上名氣極大,九成九的修行之人都聽說過,更有超過一半的修士都去過。
不過在村長大屋裡,雖然集結了大批的高手和妖仙,但是在小五救回秦錐之前,聽說過‘依緣自在天,四無量心地’的人卻寥寥無幾。
萇狸被困兩千年,旱魃只忙著殺妖擷元,錐子剛剛復活,拓斜弟子們就更甭提了,天算門的溫樹林以前也不怎麼和修士打交道,自然也沒聽說過它。
反倒是稽非水鏡,對這個地方熟悉無比。
兩個出家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這片化外之地的情形原原本本的交代了一遍,最後老道才望向溫樂陽問道:「這片化境便是如此了,還有什麼不明白的儘管問我。」
溫樂陽還沒開口,一直躲在角落裡聽故事的兩個傻叔叔就一起跳起來,異口同聲的說:「有,那個小沙彌後來怎樣了?」
轟的一聲,屋子裡的人都呵呵的笑了……
萇狸笑著把目光投向了溫樂陽:「這片化外之地,還是要你去才可以的。」
稽非老道嘴快,立刻又從旁邊補充道:「那個地方在古時是佛門重地,四周都有怯妖石鎮住,憑著幾位妖仙的修為想要闖進去易如反掌,可也會驚動裡面的人,本來大家商議的是請劉正跑這一趟的,不過他另有要事,由我們哥倆陪你去。」
不久前從高原雪頂傳來了訊息,被鞭炮兒附體的崑崙弟子正漸漸的甦醒,劉正馬上就要出發去接應門人。
溫樂陽跑這一趟責無旁貸,可聽了稽非老道的話之後卻愣了一下:「有怯妖石?這麼說的話,金猴子還不在那裡?」
早在溫樂陽回來之前,家裡人就仔細商量過秦錐的事情,雖然金猴子不在化外之境,但那裡肯定藏著天錐後人的勢力。現在又和溫樹林算計的結果不謀而合,無論是為了查詢孔弩兒的下落,尋找金猴子千仞,還是為了九頂山的安危剷除那些天錐後人,這趟化外之境都勢在必行。
萇狸把先前商議出的結論大致說了說,然後才囑咐溫樂陽:「你這趟只是去打探訊息,看看有沒有什麼可疑之處,要是能…要是萬一找出天錐後人的下落,發現了敵人就傳個訊息回來,咱們一起殺進去!」
除了溫樂陽‘師徒’三人之外,小蚩毛糾也和他們一起去,慕慕的屍煞也會驚動怯妖石,所以無法同行。
溫樂陽還有些顧慮,無論稽非水鏡,還是他自己,早就成了修真道上大大有名的人物,恐怕一到地方就被人家認出來了。
小眼睛小沙滿臉不屑的笑了:「你們四個都交給我了!」
秦錐也僅僅知道自己被囚禁在那片化外之境中,具體被關押的位置他也不清楚,即便有他同行也未必能幫上什麼忙,而且他被喪鼎戾氣傷害極大,雖然服食了百足仙草之後性命無憂,可痊癒之後估計也就是個普通人了,能不能再重新築基都不好說。
除了溫樂陽這一路人馬之外,錐子負責追蹤紅壺,查明精神分裂的蛤蟆在這幾年裡,都做了什麼針對溫家的設計。
旱魃五哥則跟著溫樂陽同行,只是不進入化外之境,留在外面接應他們,以防有意外發生。
萇狸帶著慕慕、兩位傻叔叔坐鎮九頂山。
一行人商量完畢後各自散去,溫樂陽在家裡多待了幾天,到了第四天,小沙就忙碌了起來,這次小沙賣足了力氣,不光拍臉易容、卡脖子改變聲音,連幾個人的身上也都拍了個遍。
小沙的江湖術果然有過人之處,等他們再走出來的時候,除了獨臂的小蚩毛糾之外,萇狸甚至找不到誰才是溫樂陽。
溫樂陽被小沙拍成了個愁眉苦臉的中年漢子,稽非變成了個彎腰駝背的老頭子,水鏡和尚卻變成了臉上有幾分靦腆的小夥子,蚩毛糾乾脆變成了獨臂的粗壯婆娘。
不止相貌、連聲音、神態都變了,幾個人的身材也都隨之改變,雖然變化得並不算太大,可肌肉的收縮、鬆弛之間卻恰到好處,整個人一眼望去,全是原生態,靠著幾十年自然生長才會有的模樣。
溫樂陽一行六人,和家人告別之後就此下山。‘依緣自在天,四無量心地’就在普陀山佛頂峰背後,不是什麼機密的地方,稽非和水鏡輕車熟路,引著溫樂陽等人一路向著東南方向遠行,無論是乘車行船,還是休息住宿,哥倆都安排的周到妥帖,根本不用其他人操心。行走途中哥倆又喋喋不休的再把這片化外之境的具體情況,對同伴反覆說過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