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掙扎著在地上爬起來,不,不,不!我不要死!從來沒有如此強烈的求生慾望,一直以來,我都是得過且過的人,但是今天,我不行,我不允許,我不允許自己死,因為,在我身後,是我愛的人,是願意為我被放棄一切的人啊!
那像是眉毛老鼠般的鬼物,在衝著我撲過來的時候,相互粘合,在所有人吃驚的目光之中,那許許多多的紅皮惡鬼,居然是融合成了一團巨大的像是血瘤一般的東西,斷裂的肢體骨頭在那巨大的肉瘤中咯吱咯吱作響,衝到我面前的時候,那巨大的肉瘤猛的裂開,黑乎乎,拉著血絲,像是森森巨口。
一瞬間,那東西就衝了過來,我雙腳發軟,目眥盡裂,嘴裡不甘不願的喊出咆哮聲:“啊啊啊啊啊啊……”砰砰砰,我終於是感受到自己身後的八臂了,我雙手將那斧子狠狠抓住,伴著那從天而降的雷聲,伴著那趕屍匠砸來的棺材,伴著程以二的九子之密,伴著尹三撕心裂肺的咒語,伴隨丈母孃的怒喝,我窮極自己一生之力,吼破嗓子,將那斧頭,衝著那仿若天威一般的巨大鬼物劈去。
啊啊啊啊啊,我嗓子裡發出絕望的嘶吼,我不甘,我好恨!聲音太過淒厲,像是最怨毒的惡鬼,像是最惡毒的詛咒,那天地間,轟隆隆雷聲合著,像是在為我助威,又像是為我嘆息,天地變色,但惟獨那碩大的鬼頭,像是吞噬天地鬼神的無情植物一般,絲毫沒有被我影響,依舊無情而迅速的朝我吞來。
那裂開的黑黝黝滴血的大口子喲,終於是將我吞噬了進去,在前一刻,我狠狠的將手裡的斧子,用盡全身的力氣,劈下去,眼前景象由亮變黑,那腥臭陰冷的氣息迅速將我包圍,大腦一陣恍惚,哦,終於,要死了麼……
命運是朵兩生花,你以為看的見一朵,但是永遠預測不到另一朵。
那像是夢中記憶而來的猩紅嫁袍噢,你又是在我面前飛舞,是你捨不得我離開,還是我將死時的幻想,我最愛女人呵,你臉上怎麼又是泛開了淚花?
我有些幸福的閉上眼睛,在我將死的時候,還能看見那為我穿上嫁衣的程妞,可是,為什麼,那程妞的臉上越來越白,那猩紅獵獵的嫁袍,為何漸行漸遠?
我努力晃了晃腦袋,不對,不對,那是程妞,她,她走向去哪!記憶像是潮水湧來,我想起自己這是在哪,不對,但是為什麼,自己沒有那將死的感覺,為什麼我那麼心悸,為什麼我看見那穿紅袍嫁衣的程妞心疼的喘不過氣來?
啊,不對,我沒死!不,不!我為什麼沒死?!
啊啊啊,我趕緊朝著那漸行漸遠的程妞追了過去,程妞,你去哪,你要去哪,可是我稍微一動,腳下溼黏,像是陷在了沼澤之中,不!不!我怒吼著,嗓子啞的都叫不出聲來,砰砰砰,我那錯亂的八臂八脈在這中情況下,瘋狂的運轉起來,我狠狠的往前邁了一腳,感覺自己像是打破了雞蛋殼一般,咔嚓一聲,一股新鮮的冷風鑽到了我的鼻子裡。
隨後,我眼前那昏暗的世界,碎成了一片一片,那世界中還依稀看到見的紅嫁袍,徹底的也碎了,跌落在地上,再也,撿不起來了。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在我不遠處,那頭頂著黑雲的鬼門正在關閉,而在它關閉的前一刻,我甚至還能看見那像是肉瘤一般移動的怪物,轟隆一聲,鬼門關上,請風乍起,那鬼門像是一縷青煙,又像是海市蜃樓,消失,不見。
我沒死,但是我的心在顫抖,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那種快感,周圍的人群看著我,臉上像是見鬼一般,我不敢回頭,我不敢回頭,一定是我想錯了,一定是沒事,程妞一定沒事……
姐姐!一聲悽慘的不像是人能發出的叫聲從我身後傳了出來,是程以二的聲音,我聽見這聲音,身子像是被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哐的一聲,癱倒在地上,眼睛睜的大大的,嘴巴張著,身子抽搐,像是沒有水的魚。
程以二歇斯底里的喊叫聲仍然在我背後繼續,我像是一個死人一般,麻木,不知道該幹什麼,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程妞沒事,程妞一定沒事,我想回頭,但是又害怕回頭,我好想找一個烏龜殼鑽進去,我不想面對。
人群稍微停滯了一會,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抓住他,一群人想要過來抓我,但是我身邊突然多了兩個人,替我擋住了他們,我在地上,慢慢的蜷縮,不去理會這些人,尹三跟趕屍匠抽空將我扶了起來,我呆滯的頭梗在脖子上,隨著身子一起轉了過來,突然間,我身子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不動了。
那一襲紅妝的人啊,怎麼就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那身上臉上大片血花綻開,像是妖異至極的蓮花,哪裡還分的清是嫁衣,哪裡是鮮血,程妞,程妞你怎麼了?程妞!你這是怎麼了!
我猛的往前撲了過去,嘴裡像是啞巴一般,呀呀嗚嗚的說著什麼,程妞,你怎麼了,你快看著我,你看著我啊!你睜著眼睛為什麼不看著我,你看看我啊!你在看我一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