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這樣,他還是儘量控制著成本,裡衣用的是「綺」,而非更貴的「綾」,更沒有買「錦」,而外衣則用的是會稽薴麻紡的上乘羅衣,比普通的羅織物輕薄柔軟得多。這身衣服雖然算不上多麼名貴,但為高門公子所穿,絕不會有「掉價」之嫌,這樣就可以了。
至於沒到二十歲加冠禮,不用著冠,那更是節省了一筆開支。
其實王揚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多少歲了。
說來也奇怪,穿越之後對於原本身體的記憶是一點沒繼承,他只是憑藉相貌和身體,感覺像是十七八歲的樣子,後來劉昭幫他辦掛籍,又特意問他年齡,王揚隨口說「十八」,當時沒想到可以省去一筆冠帽的開銷,更沒想到他這個隨口說的年齡會在不久的將來和他的仕途之路息息相關。
「河東柳惔,表字文通,官任巴東王友、王館學祭酒。」柳惔向王揚揖手。
王揚回揖:「琅琊王揚,字之顏,郡學學子。」
兩人相對而揖,衣服一藍一碧,在陽光的照射下交相輝映,色彩鮮明,煞是好看。
柳憕心中冷笑一聲,向坐在東南角的謝星涵看去,只見謝星涵正專注地看著臺上。
自王揚開口後,臺下的低聲議論之音,已連成一片:
「居然是琅琊王氏!」
「哪來的琅琊王?」
「王揚?王揚是誰?你聽過嗎?」
「劉昭為什麼不上臺?」
「劉昭不上臺,請來了的琅琊王!」
「琅琊王對河東柳!有看頭!」
「......」
孔長瑜扯著嗓子喊道:「永明八年,歲在庚午,都講首啟,吳郡陸歡!」
嗡!
銅鐘敲響!
都講三席中,沈驎士年七十一、徐伯珍年七十六、陸歡年八十。三人之中,年齡最長的陸歡拄著柺杖緩緩站起。
陸歡畢生治經,究心絕業,隱於天台山,教授不倦,弟子常數百人,世稱儒宗。所著《古文尚書解詁》、《尚書今古文異義考》、《古文尚書疏略》、《古文尚書集解敘義》等書百萬餘言,國子學引為教材,三吳間皆宗之。
眾儒生見陸歡站起,盡皆息聲。孔長瑜亦俯首彎腰,向陸歡深揖。
陸歡面容蒼老,雙眸卻極其有神,緩緩開口,聲音綿長:「第一論,論《尚書》今古文優劣,兩位誰先?」
柳惔淡淡微笑:「《古文尚書》優於《今文尚書》之處太多,我若先論,恐佔時太長,還是請你先說吧。」
先聲奪人。
臺下治《古文尚書》的人都是會心一笑,支援今文者則嗤之以鼻。
王揚看柳惔自信滿滿的樣子,提醒道:「柳大人確定?我要是先說,你可能就說不上了......」
眾人都認為這是王揚對柳惔方才言論的回擊,柳惔也根本沒把王揚的話當回事,只以為他是信口胡吹,唯有柳憕頓時生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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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在王揚買衣的那個店中,「綾衣」比「綺衣」貴,那只是就特定款式的衣物而言,而非「綾」的價值一定高於「綺」。
中古史料中言貴重織物一般單獨稱「綾」,稱綺的時候時有加限定詞,比如《太平御覽》引《晉令》雲:「第三品以下得雜杯之綺,第六品以上得服七彩綺。」
《宋書·禮志》亦云三品以下不得服「杯文綺」,六品以下不得服「七緣綺」。(宋承晉制,所以「三品以下」的「下」字的應該是古書訛誤,當作「上」,緣字不是訛誤就是同義稱謂。)則綺的內部亦有上下之別。
考古學上習慣把斜紋地上起斜紋的叫「綾」,把平紋地上起斜紋的叫「綺」,其實在南北朝時未必如此。
2小夥伴們請放心,上面說到未來如何如何的地方,都不是關節著筆處,只是個情節鋪墊。就像滿林紅楓,隨手拈出一葉不太在意一樣。真正伏筆的地方,我是不會劇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