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昭是學官,謝星涵是客居,自己和庾於陵要好,可跟庾家卻不熟;宗測的兒子宗睿在做南郡丞,是管戶籍一類的事務官......數來數去,自己的關係網中,只有樂龐的父親最合適幫這個忙。
荊州不僅是民州,也是軍府,所以施行的是「州府雙軌」,即行政、軍事兩套系統。
荊州刺史掌管軍政大權,是名副其實的「一號」。
自荊州刺史而下,州官系統以別駕、治中為尊,府官系統則以長史、司馬為首。
兩套系統職權互有交疊,但在北朝強大的軍事壓力之下,民政自然要為軍政讓路。所以府官之權一般都大於州官,且有漸有侵奪州官職任之勢。
但小胖的父親乃荊州別駕,居於州官第一位。
別駕全名別駕從事史,類似於副州長。就算被長史、司馬壓了一頭,就算實權大大縮水,那也是荊州領導班子裡的頭幾位人物,要治杜三爺,非他莫屬!
樂龐有些為難:「這個......要是搜一般人沒問題,可這杜三爺的話.......說起來他倒不是個什麼了不起的角色,庶姓一個,又無官職,大家都瞧不上他,但他有廬陵王庇護,要搜他的宅子,得有確鑿證據才行。」
「如果人就在裡面呢?」
樂龐想了想道:「那也不好辦,我爹沒兵權,就算要搜也得假手江陵縣衙,但如果杜三爺出面相攔,再扯出廬陵王做虎皮,那縣衙的人也不敢貿然往裡闖。」
王揚緘默。
黑漢此時已經脫離了最開始時慌亂無措的狀態,眼見事情陷入僵局,黝黑的臉上現出決絕之色,當即下跪向王揚磕了三個頭:
「我能跟著公子,是我幾生修來的福分!!!公子幫我一家已經幫得夠多了,不該再捲到這樣的事中去。此事既由我而起,就該由我解決。我欠公子的,只有下輩子再還了!」
說完便起身往院子裡走,他要去取他那口豫章刀。
王揚喝道:「你站住!」
「公子!」
王揚臉色微沉:「你怎麼解決?無非是拿刀去拼命,拼了命就能救回阿五?就是要拼命也不能這種拼法,謀定而後動!你既然做了我的部曲,總該聽我的話!」
黑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紅了眼圈:「公子,我......」
王揚上前拍了拍黑漢肩膀,聲音緩了許多:「我知道你是救女心切,但做事得有章法,越急越亂不得。」
陳青珊忽然道:「我可以出其不意,制住那個人,然後逼問阿五的下落。」
黑漢眼前一亮,瞬間看到了希望,但經過剛才的事,不再魯莽,而是看向王揚,等他示下。
王揚搖頭:「別說杜三爺那樣的人不是那麼容易被制住的,就算你能制住,他死活就是說不知道,你能怎麼辦?用私刑?還是直接把他殺了?犯了刑律,杜三爺反咬一口,最後還是找不到人,到時如何善後?」
陳青珊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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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關於州府雙軌制,詳參嚴耕望先生《魏晉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