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內有令、僕者,方可稱「華腴」!
令、僕即指尚書令、尚書僕射,此二職一正一副,總領尚書省,又稱「端揆」,乃宰相之意。
也就是說,只有曾祖、祖父、父輩有曾做過尚書令、尚書僕射的,才能稱為「華腴」。
與尚書令、尚書僕平級的有中書令、中書監,他們的子弟也可稱「華腴」。
至於門下省的長官——侍中,則比尚書令僕、中書令監略低,此職位當時又被稱為「宰相便坐」,約等於「預備宰相」。
而散騎省長官散騎常侍、秘書省長官秘書監,地位則又在侍中之下。
此為五省長官情況。
尚書令僕、中書令監再往上是司徒、太尉、司空三公。
三世內有為三公者乃可稱「膏粱」!
所以在當時,嚴格來說,膏粱子弟可不是隨便叫的,首先得是高門士族,其次是往上三代,得有人做過三公官,才能稱為膏粱子弟。
故而無論謝星涵還是柳憕,都只能算作「華腴」,而非「膏粱」。
此時,真正的「華腴貴少」柳憕正用紫綢帕掩鼻,坐在戴志高對面,防止自己吸入因故紙掀動而產生的飛灰。
不知過了多久,戴志高站起,雙腿因長時間沒有改換坐姿而變得麻木,但他又要馬上行一個標準優雅的揖手禮,所以動作就顯得有些笨拙滑稽:「柳公子,小人已經考證完畢。」
「結果如何?」柳憕心懷忐忑地問道。
戴志高遞上三張滿是墨字圖畫的紙,一字一頓地說道:「此人絕非琅琊王氏!」
柳憕大喜!放下手帕,聲音都不自覺地帶上了顫音:「能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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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關於「膏粱」和「華腴」的定義出自《新唐書·柳衝傳》:「郡姓者,以中|國士人差第閥閱為之。制:凡三世有三公者曰『膏粱』,有令、僕者曰『華腴』。」
此論為唐代史家柳芳追述北朝制度,唐長孺先生《論北魏孝文帝定姓族》推斷此乃北魏太和十八年「定四海士族」之規定,應該是不錯的。
雖然是北朝制度,但選取「膏粱」、「華腴」這樣的概念,絕非隨意為之,而是反映出當時社會約定俗成的一種觀念。
比如要給牛排分級s、a、b、c,當先有s高於a,a高於b之人所共知的觀念,然後在定牛排品級時用sabc的分等,人們才不覺得迷惑。
定「膏粱」、「華腴」亦是如此。考南朝史料,關於這類詞的使用已頗為嚴格。以膏粱為例,比如宋武帝劉裕稱琅琊王氏的王曇首、王球:「並膏粱世德」。(《南史·王曇首傳》)王曇首之父王珣死時獲贈司徒,曾祖王導更不用說,活著的時候就做了三公;王球父親王謐位至司徒,曾祖也是王導。兩人都符合「三世有三公」的定義。
再比如南齊時琅琊王氏的兩兄弟,王志謂王寂曰:「汝膏粱年少,何患不達?」(《南齊書·王寂傳》)王寂乃大名臣王僧虔之子。王僧虔去世時獲贈司空,也是三公官。
也有不符合三世三公條件的但被稱膏粱的,但那是在特殊場合,比如南北外交時,北臣李孝伯說張暢「君南土膏粱」。(《宋書·張暢傳》)張暢也是高門大族,父祖雖顯達,但都沒做到三公官,所以張暢回答說「膏粱之言,誠以為愧」,這既是謙詞,也是確實沒達到「膏粱」的標準。
更有意思是特別喜歡自吹的,比如劉宋時的荀伯子「常自矜蔭籍之美」,意思就是以自己門第血統自傲,有一次和琅琊王氏的王弘說:「天下膏粱,唯使君與下官耳!」(《宋書·荀伯子傳》)
王弘就是之前提到的那個王曇首的哥哥,王導的曾孫。一家三世兩公,稱膏粱沒問題。可這個荀伯子就差點意思了,他家三世雖然都做高官,但只有曾祖父荀崧做到「開府儀同三司」,三司就是三公,儀同三司就是開府建衙用三公的儀制,近似三公,但嚴格來說,實質官位其實沒到三公。
這就相當於什麼呢,打個不太恰當的比喻,與王揚穿越時代幾乎同時的地球另一邊,東哥特王子和拜占庭皇子說:「天下頂級貴族,就你和我了。」
拜占庭皇子:???
荀伯子三世之內的官位雖然不如王弘家,但潁川荀氏的底蘊卻是很深的,從時間上說比琅琊王氏起家還要早。這個荀伯子是荀彧的七世孫,他寫過《荀氏家傳》,裡面說自己家「六世九公」,比袁紹家四世三公還牛,所以傲一點也就可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