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揚鬆了口氣,又問:「那個嬌嬌找到了嗎?」
杜三爺這條線索斷了之後,王揚便派黑漢去湯渚村,查杜三爺手下那個彪漢說的叫「嬌嬌」的女人,希望獲取點有用的資訊。
「找到了。湯渚村確實有這個人。但她幾天前因為偷盜官物,已經被處死了。」
王揚一驚:「偷盜官物?她怎麼偷官物了?」
「據說是在縣衙幫工的時候,盜了五匹官幔。」
扯淡!!!
盜罪頂格才是死刑,但盜官布五匹就是「棄市」,這點卡得好啊,不多不少正好五匹,那連手下託付的女人都沒放過,可真是滴水不漏。
「公子,還有......我打聽到,徐嬌嬌其實不是那個漢子的女人。徐家是村中大戶,那漢子曾經上門求過親,卻被趕出門外,還被當眾羞辱了一番......」
臥|槽......
王揚想過那漢子為了不背鍋,故意牽扯出杜三爺的可能,但卻沒想到他連說出嬌嬌都是蓄謀設計!
回想起那漢子的憨傻模樣,心中生寒。
此人心智也算不凡了,但身份卑微,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還是死的悄無聲息。自己琅琊王氏的身份雖假,但只要一天不破,便是一層絕好的保護,只是這女人......
「對了公子,王大人家來人,邀您去做客,這是請帖。」
「王大人?」王揚疑惑地接過帖子。
黑漢道:「就是住在壽康巷丁家宅的那個王泰大人。」
王揚想起來了,自己第一次入城時便被薛隊主他們逼著去拜訪過,然後吃了閉門羹。他請我幹嘛?
王揚開啟請帖,上面寫道:
「泰白:予自謝病以來,鎮日閉居,不省外事。適聞同宗傳名荊土,歡忭之情,豈可勝言?欲親往拜會,愧體不能支。臨坐目想,常覺失通問之禮,傷敦族之義。今春色將暮,青梅正好,故於陋舍薄具菲酌,仰冀俯臨,不勝幸荷!
另聞君詩藝非凡,附呈新作小詩一首,請君一哂!凡所不逮,乞一一指教,切懇切懇!
假玉雖難辨,其光本不溫。若教燒後驗,方信是真昆!」
王揚看到最後那首詩,臉色一變,他不太信這是王泰的無心之作,是拿來請自己指點詩藝的。他更覺得這是為了防止自己推脫不去,特意用這首詩點明,他已經知道自己身份有假。這假玉說的不就是自己嗎?
剛在那女人那兒渡完劫,這王泰又來發難。王泰又是怎麼知道的?他想做什麼?
黑漢道:「來人說讓公子接到帖子後便去壽康巷尾的『壽康書坊』,說是有要事要商。小人怕誤了公子的事,正想要不要去找公子回來,但又不知公子在哪。」
王揚實在不願去見王泰,可又不得不去,問道:「你僱到了車伕了嗎?」
「僱到了,一個廚娘兩個雜役,連車伕共一共四人,廚娘和車伕是一家夫妻兩口,人挺本分的,身份絕對沒問題,小人特意去一家飯莊裡找的,月錢要的也不高......」
「這個不忙,讓車伕備車,去壽康巷。」
黑漢注意到王揚眉間的一縷憂色,問道:「要等陳姑娘一起嗎?」
王揚想了想說:「不用。」
......
壽康巷窄,不容車行。王揚讓新僱的車伕老宋等在巷口,自己進去。
壽康書坊與王泰家同在一條街上,相隔不遠,王揚走進書店,店主迎上,向王揚揖手:「王公子請隨我來。」
「你認得我?」
店主不語,引王揚穿過後堂,從後門轉出,來到一處隱秘小院,院門口站了兩個佩刀男子,腰挺得如青松一般。
店主有節奏地敲了敲院門。
開門的還是上次王揚拜訪王泰時見到的那個長著一副撲克臉的男人,聲音冷漠:「主人有請。」
青苔簡院,面積很小,無草樹木,也無裝飾器具,與之前去的那個神秘庭院不可同日而語,比之王揚家還大有不如。
院子中間擺著一方小榻,上面臥著一個短鬚男子,上穿白汗衫,下著犢鼻褲,頭髮溼漉漉地披散開,正悠然地閉眼晾發。
王揚猜測,這應該就是王泰了。
王泰作為王揚在荊州城唯一的「親戚」,關於他的資訊,王揚早就詳細打探過。
王泰,字仲通,乃東晉宰相王導的六世孫,妹嫁江夏王蕭鋒,曾為秘書郎、禁軍前軍法曹行參軍,後轉入司徒府,任東閣祭酒,去年離職,來荊州養病。自來荊之日起,便閉門不出,不通賓客。
在王揚的印象中,此人一直是個隱士一樣的人物,沒想到他居然會來找自己,更沒想到,他竟有一處如此隱秘的住所。
難道這才是他真正的棲身之地?
王揚不由得想起上次拜訪時沒見到王泰的事,或許那處宅子只是掩人耳目之用?王泰真正住的是這裡?
撲克臉把王揚帶到躺著的男子面前,稟道:「主人,他來了。」
王泰只這麼一睜眼,喜色便瞬間佈滿臉頰:「哎呀是之顏到了!快快!看座!上茶!別怠慢了貴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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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樂天」乃古辭,《易·繫辭上》:「樂天知命,故不憂。」
2《晉書·刑法志》:「贓滿五匹以上,棄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