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嚴一揮手,四個軍卒拔刀,陳青珊拔劍。樂夫人道:「齊桓。」
樂府護衛全都掣劍而出!快步散開,包圍方嚴等五人。
方嚴只覺一股血氣往腦門衝,暴喝道:「樂——夫——人!」
樂夫人淡聲道:「有人尋釁生非,擅動刀兵,欲借公幹之名,凌虐士族,刺殺衣冠。在場凡有妄動者,殺!」
說完便不再看他,向王揚笑道:「王公子請。」
方嚴怒不可遏,可被十幾把劍圍著,卻也不敢亂動,只能眼睜睜看著樂夫人和王揚出門。
出屋後,王揚作揖道:「給夫人添麻煩了!」
「麻煩什麼?都是自家人的事,公子不要見外!劉寅既要為難,恐怕不會就此罷手,公子現在應該儘快回城,早做準備。」
樂夫人說中了王揚心事。王揚之前強硬出門,除了要擺脫受制於人的境地之外,也要趕回荊州城做安排,以應對劉寅的威脅。
「我正有此意。現在就向夫人告辭。」
「路上亂,我派人送你。」
......
夜色蒼茫,一行人正要下山,一將騎馬當先,身披甲冑,手持大戟,帶大批軍卒圍攏上來。
四十多名樂家護衛亮出兵器,王揚欲上前去,樂夫人把王揚擋在身後,喝問道:「來將欲趁天黑,截殺士族,搶掠財物耶!」
那將領嚇得趕緊下馬,躬身抱拳道:「怎敢如此!末將乃南郡防郡隊主曹用,奉長史令請王公子回步。」
樂夫人冷聲道:「王公子是我家請的客人,我現在要把他禮送出門,這是私人之誼,不違王法!別說長史,便是刺史也不能相攔!」
「王公子是涉案之人,放走了他,末將無法交待呀!」
「王公子不是涉案之人,而是受害之人!沒有證據,誰敢汙衊琅琊王氏的公子有罪?便是劉長史也不敢如此。既無罪,那便是行動自由,你速速讓開,莫誤了王公子的行程!」
「這是長史大人的命令,請樂夫人不要為難末將!」
「曹用,你只知有長史,卻不把別駕府放在眼裡嗎?」
曹用只道不敢,態度極卑,卻怎麼也不肯讓路,正僵持間,一路人馬趕到,一共三十餘騎,其中竟然有謝星涵的身影!
謝星涵一身錦繡騎裝,罩藍緞披風,明麗若雪,挽韁立馬,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英姿颯爽。
一個軍校翻身下馬,交給曹用一個竹筒:「席司馬在山下設行營,所有軍兵統一歸司馬節制。現命你部撤出山墅,往帳前聽調。」
曹用開啟竹筒看了調令,有些遲疑道:「那劉長史那兒......」
謝星涵道:「南蠻突至,東路已經戒嚴。席恭穆為荊州司馬,職在主兵,雖長史亦不能越。軍令如此,曹將軍又有何可疑?再者,劉長史的命令有明文嗎?一面無明文,私攔士族,名不正言不順;一面軍令如山,捍禦重任,違令必法。將軍何從何從,不是很明白嗎?」
曹用看向謝星涵,不敢小覷,語氣恭敬問道:「敢問這位是?」
軍校道:「這是中書令大人的女公子。」
曹勇急忙行禮,聲音誠惶誠恐:「多謝女公子指點迷津!既有軍令在此,末將自當遵從,絕不敢違!」
謝星涵微笑道:「將軍辛苦!」
「不敢,不敢!」
曹用率兵撤走。
王揚笑道:「謝娘子片言退兵,真女中豪傑,在下佩服萬分!」
謝星涵笑吟吟道:「公子就此景吟詩一首,本豪傑就護送公子回荊州。」
王揚一日之內,連遇險境,又夜中見兵,此時見月華如水,騎隊肅肅,心中也激發了豪興,哈哈笑道:「這有何難?」
樂家護衛牽過馬來,王揚振衣上馬,拉動韁繩,隨口吟道:「
寒宵遇不平,蛾眉卻甲兵。
千軍轅門集,片語老將驚。
我非無雙士,欽卿乃豪英。
卿且少安坐,看我破連營!」
王揚一揮馬鞭:「回城!」
謝星涵星眸璀璨,唇角翹得彎不下來,笑容燦爛,跟著揚鞭叫道:「所有人跟緊王公子!回城!」
樂夫人看著騎隊卷塵而去,不自覺地露出姨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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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嚴耕望先生謂「作者說」中所引史料言:「軍事時期,守禦重任,職在司馬,長史反不重要。故庾登之讓司馬而任長史,此尤明證矣。」(《魏晉南北朝地方行政制度》第三章)嚴說甚是。所以劉寅位雖高過司馬,但在南蠻入侵的軍事形勢下,長史令不得不對司馬的軍令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