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忘了,現在只是防備他別有用心,所以把事做得周密些而已。但如果他就是單純要選蠻路,然後聽了你的意見選了永寧蠻(a),
你預備怎麼辦?
這不是弄巧成拙嗎!」
孔長瑜拱手:「王爺放心,必不會如此。」
巴東王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意:「你如何保證?!」
「下官之前說了,不僅要算事,還要算人。我算這個人,是王揚。」
巴東王眉毛一立:「是王揚又如何?」
「他不是耳根子軟的人,也不是不通事務的人。
他營商弄賈,史見洞達,助成常平倉,寫過《南蠻統考》。
這樣的人,難道會憑我爭論一番,便改了主意?
他排斥『永寧蠻』,是因為永寧蠻對通商有一個致命隱患,那便是多戰亂!
王揚當知通商之道,要在平順;試行之所,務求安穩。」
孔長瑜淡淡一笑:
「永寧不寧,他如何能選?朝廷,又如何敢用?
至於下官極力貶低之『武寧蠻』(b),他若是腐儒愚士,下官恐他拘於俗義,不察時變,輕信了下官的話;
他若是不通蠻事,下官憂他無知妄斷,不知細究武寧蠻惡名之由來。
可他聰明博學,下官自然無憂無恐。
他反覆和我爭『武寧蠻』(b)信義之事,其實代表他已經將『永寧蠻』(a)摒除在外!
所以下官准備的這條鎖鏈,套的,恰恰是他這個聰明人!」
巴東王看著孔長瑜,嘶了一聲:
「老孔,你今天看著有點不一樣了,頗有當初向本王獻『捶車策』和謀劃分遣王府諸近衛入軍中的意思了。」
孔長瑜躬身彎腰,笑呵呵道:
「老狗不遇事,自然軟塌塌地趴在門口,但如果有賊人在門外偷偷摸摸,老狗自然要爬起來,抖擻精神,替主人看家護院。」
他說到此處,收起笑容,正色道:
「下官承王爺青睞,擢為入幕之佐。雖不敢言智計超群,然亦知謀事當隱,行事當密。
下官平日不顯鋒芒,非無能也,實為王爺大事計,不欲引人注目。
今日事在要密,故不得不露爪牙,以報王爺知遇之恩!」
孔長瑜說完,向巴東王斂袖深揖。
巴東王雖知孔長瑜這一番表現,有一大半是被自己要收王揚入幕給激到了,所以不僅要利用此局和王揚一爭短長,還要鞏固地位,以示己之不可輕替。所以什麼鋒芒、引人注目那些話,也都是暗貶王揚的。
但他並不介意孔長瑜的這點小心思,正如他不介意王揚有些小心思一樣。
巴東王爽朗大笑:
「瑾懷啊!
你入幕多年,本王最是看重!
今日肯露鋒芒,智算王揚,更是讓本王刮目相看!
本王得卿(你),如魚得水!
有此智士,何事不成?」
孔長瑜神色如逢甘霖,如飲美酒,當即撩袍下跪,聲音激昂:
「長瑜不才,願為王爺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巴東王高聲叫道:「來人,賜孔先生錢二十萬!」
孔長瑜身子一抖,顫聲道:
「王爺厚賜,長瑜何敢克當?!長瑜不過盡本分之事,何德何能受此重賞?!!」
巴東王滿面喜色:
「當得起當得起!
王揚那小子唬了本王好幾次,你這次唬了他,算是給本王出了一口氣!
再者,王揚論學拔得頭籌,得錢十萬,荊州儒生學子宗之。
但本王知道,他今日,敗在你手裡!
他能得十萬,你自然能得二十萬!」
巴東王上前,拍了拍孔長瑜的手:
「凡是你沒得到的,本王都會替你補上。你現在隱的名,本王將來替你揚!」
孔長瑜眼臉俱紅,雙頰劇烈顫抖地,額頭重重磕下,身子伏在地上,嗚咽大哭:「王爺!!!!」
巴東王仰頭,甚覺志得意滿。唯一可惜的是,王揚這小子,並不知道自己敗了。
......
雕木門半掩,一道俏影悄然出現。
陳青珊的腦袋從門側探了進來,一縷青絲垂下,柔柔地滑過她的臉頰。
王揚身影映在燭光中,回眸而笑:
「你偷偷摸摸地幹嘛?」
陳青珊覺得自己的心跳聲突然變得好響,磕磕巴巴道:「好......好了嗎?」
王揚笑道:「好了,王揚故事會正式開始。」
隨即坐到日常和陳青珊講故事的老位置。
小珊趕緊進門,捧著個小瓷罐,坐在王揚對面,然後把瓷罐放到兩人中間,裡面是她剝好的榛子和板栗。
王揚撿了顆板栗吃,開口道:「上回書說到,豐山險道,莊周一劍壓服九大高手——咳,先等等,我去喝點水。」
「我去!」
陳青珊搶先站起,快步走到書案前,為王揚倒茶,看到案上有一張紙,紙上寫著:「永寧蠻(a)、武寧蠻(b)、宜都蠻(c)。」
奇怪的是,武寧蠻(b)和宜都蠻(c)上面都畫了個叉,而永寧蠻(a)則被圈了起來。
九字之後,還有一句話:「謀人,人亦謀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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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資治通鑑·齊紀二》:「初,皇子右衛將軍子響出繼豫章王嶷;嶷後有子,表留為世子。子響每入朝,以車服異於諸王,每拳擊車壁。上聞之,詔車服與皇子同。於是有司奏子響宜還本。三月,己亥,立子響為巴東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