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盞的碎裂聲清脆刺耳。蕭寶月立即站起,背對王揚,叫道:「來人,收拾一下。」
兩個婢女進門,飛快地將地面清潔乾淨,然後靜悄悄地退走。
蕭寶月也迅速整理好表情,回身莞爾一笑:
「上午抄了半日《世要論》,不意手腕酸弱至此,竟連茶盞都拿不穩了。」
王揚扶額:
「蕭娘子,你這演技也太拙劣了......」
蕭寶月眸色茫然:
「蕭娘子是誰?演技?什麼是演技?」
王揚替蕭寶月尷尬到不忍直視:
「蕭娘子你真要這樣嗎?」
蕭寶月手指緊緊掐著掌心,強撐說:
「公子的話我聽不懂了,為什麼一直稱我為蕭娘子?」
王揚無語,直接道:
「因為西昌侯姓蕭,所以你也姓蕭唄......」
蕭寶月露出荒誕的表情,彷彿差點就要樂出聲似的:
「你這話真是越發奇怪了。西昌侯姓蕭,與我何干?不過我確實見過西昌侯,她的女兒我也認識......」
蕭寶月說到這兒吸了口氣,略顯驚詫地看向王揚:
「你不會認為我就是西昌侯的女兒吧!」
王揚看向蕭寶月,眉眼間全是促狹的笑意,緩緩道:
「我可沒說是女兒......」
蕭寶月神色一僵,隨即強行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你要是——」
王揚神色嫌棄,直接打斷道:
「停停停。實在看不下去了!蕭娘子,演戲的奧義在於自然,因為自然代表著真實,你只有給出自然的反應,才能讓人相信你的戲是真的——」
蕭寶月還在掙扎:「如果你非要把我當成——」
王揚一笑:「你看,你現在這個反應就是不自然。什麼是不自然?就是和從前的行事風格或當下的事理邏輯相悖。想要演戲,就得先入戲。你現在可以設想一個場景,如果你的真實身份不是蕭娘子,而我把你誤認成蕭娘子,你會是什麼反應?」
蕭寶月怔住。
「從一開始你的反應就不對,茶盞落地就不說了,算是被突如其來的揭破給嚇到了,也能理解。但你之後的應對實在沒眼看。站起來轉身也就算了,畢竟你起碼知道自己掩藏不好情緒,還懂得藏拙。但你轉身的理由也太牽強了!叫人收拾需要站起來嗎?另外你站起來之後那一笑,太過刻意!當一個有意隱藏情緒的人,突然意識到某種表情會洩露情緒,就會立刻中斷表情,而中斷這個的過程,就叫squelchedexpression,或者名之為『碎表情』.......」
蕭寶月:???
「思怪什麼?這是什麼語言?」蕭寶月懵懵地問。
蕭寶月此時尚未意識到,兩人之間已不知不覺地切換成上課模式。
王揚故意不回答,而是用淡淡的目光看了蕭寶月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比如我之前說『我可沒說是女兒』的時候,你神色一僵,這就是碎表情。而碎表情一旦出現,人們通常會用其他表情來掩蓋,最常用的是微笑,而正常的微笑一般只維持四到五秒,哦,四到五息,比如這樣。」
王揚說到這兒,向蕭寶月微微一笑。
蕭寶月不知道為什麼,竟下意識避開王揚的笑容與目光,轉而抬手扶了扶髮間的寶鳳金釵。
王揚注視著蕭寶月:
「微笑若是超過這個時間,就可能是為了掩藏某種情緒或者因其他緣故而產生的假笑。不光表情可以洩露情緒,動作也同樣可以,比如你現在這個動作,代表你緊張。」
蕭寶月立即放下手,擺出不屑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