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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密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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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劉將軍有一句話我沒聽懂。

什麼叫『如果臺使此來真的意在荊州......那買這批兵器就更有必要了』?

將軍這是要做什麼?

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如今兵甲未足,錢糧未充,民心未附,士心未收,豈是快意之時?」

劉超之冷睨郭文遠道:

「你的意思是,若臺使真地查到什麼,圍府問罪,你要讓王爺束手就擒?」

馮全祖在一旁幫腔:

「是啊!要是人家欺負上門了,你還待時而動?

收捕的刀都架脖子上了,你還會念什麼藏屁於身的酸文?」

郭文遠怒道:

「兩位將軍何必曲解我的話!我的意思是,準備不足,不能輕舉妄動!」

馮全祖哼了一聲:

「準備準備,準備到啥時候是個頭?

該下手就得下手!

咱小時候割麥子,鐮刀磨一磨,差不多就行,然後趕緊下地去割!

不然等下雨倒了杆,更難割!

還把麥子給泡了!要非得磨得跟鏡子似的再下地,晚得屁的了。」

劉超之附和說:

「老馮話粗理不粗,凡事過猶不及,若一味求全,反倒誤了大事。

咱們現在兵甲雖未至十全,卻也能一戰;糧草雖未至充盈,也足以支撐數月,實在不行,還有常平倉的糧食!還可以再徵糧!

等這批兵甲到了,真要打,也夠用了!

我廣牧軍訓練已畢,只聽王爺一聲令下,便可以率師東進!

別的不說,不用一個月,打下郢州,手拿把攥!」

馮全祖擼胳膊道:

「咱老馮也是!臺軍(禁軍)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甲好刀快嗎?只要咱兵甲足,讓他們來荊州,和咱江安軍碰碰!幹不死他們!」

郭文遠知道馮劉兩將在交通蠻部上獲利巨大,每次交易他們私人都能撈不少好處,尤其劉超之,借著交易之機販貨至蠻,撈得是盆滿缽滿,連軍中也多有夾帶!他手下一個校尉居然都在福同里買了新宅!若臺使從他的廣牧軍入手查起,那還不一查一個準?這也是郭文遠要求立即切斷蠻路、終止交易的一個原因。

但郭文遠不能將此事掀出來,他明白,如果自己這麼幹了,那自己就真成傻子了!

巴東王絕對不會問罪兩人!尤其在這種時刻,恐怕連懲罰都不會有。

最多也就是斥責一番,輕拿輕放,可自己就與兩將結了大仇,說不定就此埋下亡身的禍患。所以他只能就事論事,不敢指明兩將力主交易,乃由私心。

其實也不用郭文遠說,巴東王早就知道兩員大將借蠻路謀利,兩將也很知趣,每回交易,都多有上貢,巴東王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他行事一向如此,手下貪點財沒什麼,只要做得不太過分,他就不怎麼放在心上,只要不坑他的錢就好。

郭文遠此時見馮、劉兩人一唱一和地表忠心,心中雖氣,卻不敢再爭。但陶睿是荊州議曹從事史,論官階比馮、劉高,論身份他是尋陽陶氏,此時雖然衰落,搭不上正經士族的「牛後」,但再衰落,也是寒門中的「雞首」,不怕得罪兩人,站起身,沉聲道:

「昔者,樊噲阿呂后言:『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季布說『樊噲可斬』!今天劉、馮唱大言,下官以為,與樊噲似!」

兩將瞬間炸了鍋!

「陶大人此言,莫非認為本將在面欺?」

「咋的,陶大人還想讓王爺殺了咱!」

「......」

「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不要做意氣爭。」巴東王打了個手勢,止住爭吵的幾人,「現在本王問的是應該如何應對臺使,其他的不必說那麼遠。」

然後問孔長瑜道:

「孔先生的意見呢?」

孔長瑜主意早定,站起道:

「下官以為,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不能因噎廢食,耽誤戎事。甲兵乃荊州第一要務,不可輕廢......」

馮、劉二將聞此俱喜,郭文遠則聽得皺眉,但聽孔長瑜話風一轉:

「不過郭老弟說得也有道理。應對臺使,當策萬全,不可僥倖。所以下官建議,搶在臺使到荊之前,完成交易!這筆交易做完之後,即偃旗息鼓,暫閉蠻路,等臺使返京後,再行恢復。

另外,臺使到荊後,可多布耳目,密切監視臺使行蹤,使其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皆在我等掌握中。這樣即便他真想查些什麼,我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快速應對。」

這條折中的建議馮、劉二將也能接受,巴東王也不想舍掉即將到手的兵甲,正要拍板定論,忽見一直沉默的李敬軒搖頭嘆息。

巴東王好奇問:「李先生為何嘆氣?」

「我嘆謀士雖智,武將雖勇,卻都是捨本逐末,未得要領。我以為孔先生會出奇策,然今所言平平耳。」

眾人都不悅地看向李敬軒。

巴東王納悶兒:「那李先生有什麼奇策呢?」

「要用我的奇策,王爺得下定決心殺兩人!」

「哪兩人?」

「一是臺使,二是王揚!」

話音未落,滿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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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此時尚未有咱字,也沒有俺字,當時口語常用「身」字替代「我」,但老馮如果說身如何如何,很多讀者未必能有感受,為了大家能更好把握語氣,還是用了咱。

2尋陽陶氏就是陶侃、陶淵明那一支。自陶侃之後,家勢日降。陶淵明那時已經衰落,但猶然有祖上餘蔭。所以陶淵明當彭澤令,不見郡郵,說:「吾不能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鄉里小人邪!」(《晉書·隱逸傳》)逯欽立先生的判斷很對,此小人非道德意義上的小人,而是貴庶相隔的那個「小人」。(《評陶淵明<陶淵明集>校注代前言》)

彭澤當時屬尋陽郡,乃陶家郡望,而當時郡郵亦用本地人,所以相當於是陶淵明的「同鄉」,陶淵明乃鄉望士族,卻因為職事需要,要被身份低微的同鄉督郵所核察。故而陶淵明才稱督郵為「鄉里小人」,就是同鄉的小人,而非某學者所謂鄉議中公認的小人。

(為什麼魏晉南朝時期的督郵那麼惹人厭?就是因為此官位輕權重,任此職的人都是寒門及以下,卻能代表郡守巡查各縣,所以不為士大夫所喜。)

陶氏在陶淵明時還能自矜身份,但到了蕭梁,則徹底淪落。《梁書·安成王秀傳》:「及至州,聞前刺史取徵士陶潛曾孫為裡司。」

裡司這個官就是之前帶孫子來找阿五算帳的那個小吏,是鄉官。連鄉官都當上了,可見門第淪落到何種地步。

本章中陶家的門第正是陶淵明之後,裡司曾孫之前。在快速下滑之中。

所以本章中參與密謀的,都是在當時社會運作邏輯中的不得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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