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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兩隻老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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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叔來荊州幹嘛來了?」

「玩?」

「出使!」

「哦,出使。」

「叔既然來出使,完事就回去了。那出使之外的一切,就都和族叔沒關係了。族叔給你打個比方,比方說,現在有個人,冒充咱們琅琊王氏。族叔先問你,你要是發現了這麼個人,你咋辦?」

王揚乖巧道:「我聽族叔的,族叔說咋辦,就咋辦!」

王揖一揮羽扇:「族叔不辦。」

「不辦?」

「不辦!你想啊,族叔如果要把這個人指出來,得查吧,得舉證吧,得再三確認吧?要是人家是琅琊王氏,族叔弄錯了,那就是打了族叔自己的臉。要是他不是琅琊王氏,那就是打了巴東王和荊州眾士族學子的臉。

還有,這琅琊王氏可不是一般人能冒充得了的。就比方說讓你冒充,你能冒充得了嗎?」

王揖盯著王揚。

王揚一臉為難道:「這怎麼冒充......」

王揖羽扇一拍大腿:

「是啊!這根本沒法冒充!但如果有人能冒充,這背後總有玄妙不解的地方吧?吾生有涯而知無涯,對於不解的事,族叔一慣是保持敬畏心的。就算不說敬畏心,也不說打臉的事,就說族叔把這個人揪出來了!咋的,朝廷能給族叔嘉獎?還是說族裡能給族叔送點產業以示感謝?」

王揖搖扇,悠悠道:

「《列子》中說『察見淵魚者不祥,智料隱匿者有殃』,《孔子家語》中說『無多事,多事多患』,叔只管自己這攤事兒,其餘的都不關心。侄兒你也跟叔學,旁的不要理,只管陪叔好好玩就是了。」

王揚頓時一臉輕鬆:

「叔高見啊!叔要是這麼說,那侄兒肯定陪叔好好玩!一定得玩好!」

王揖笑道:「那當然,要玩就得玩好,不然不如不玩。」

「那族叔我就先下車了,明日再陪族叔玩好。」

「誒?劉寅不是得罪過你嗎?不跟族叔去宣旨,出出氣?」

王揚搖頭笑道:「不去了。」

王揖好奇問:「為什麼?」

「人生幾件俗事,揚不與焉。」

王揖很感興趣:「哪些俗事,說說看。」

「腰有十文,必振衣作響;

若遇升遷,唯恐人不知;

見人微過,沾沾自喜而指示;

舊敵落魄,專程趕赴以嘲弄。」

王揖眉開撫掌:「賢侄真是個妙人呀!」

王揚眼笑拱手:「族叔也是妙不可言啊!」

兩人相視大笑。

「對了,今晚戌時,我在香雪樓設宴,請你和仲通。荊州城就咱們三個琅琊王氏,不得好好聚聚?」

「好啊!族叔盛情相邀,那小侄就卻之不恭了。」

兩人歡然相別。

王揚下車後,望著王揖牛車的背影,笑容一點點消失。

一個青衫女郎從街角牽馬走出,觀察了一下四周,走到王揚身邊,輕聲道:

「公子。」

「小珊!你怎麼在這兒?」

「我......」

陳青珊實在擔心王揚,在王揚跟王府侍衛走後,坐立不安,便到王府外面等。等到王揚出了王府,上了王揖的車,陳青珊不知道情況,不敢貿然上前,便一路跟隨至此。

陳青珊沒有解釋,而是問道:

「你沒事吧?」

「沒事啊。」

陳青珊神色凝重:「你臉色不好。」

王揚一怔,失笑道:「你看出來了......」

「到底出了什麼事?」

王揚喃喃道:「兩隻老虎,一隻沒有眼睛,一隻沒有耳朵,真奇怪......」

陳青珊:???

「走,陪我去個地方。」

「去哪?」

「臨江貨棧。」

——————

註:《詩經》雲駕言出遊,以寫我憂。」《楚辭》曰「悲時俗之迫阨兮,願輕舉而遠遊」。自有山水,便有冶遊。但真正脫離於行旅、以欣賞風光為主要目的、由少數行為到普遍出現的現代意義上的「旅遊」,其實開始於魏晉南北朝時期。像地誌、地記這種地理類的著作(比如《水經注》)也是從這個時段開始大量湧現的。

故而《文心雕龍》中說「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宋指的就是劉宋,意思是從劉宋初年開始,寫老子莊子的玄言詩漸衰,而山水詩漸漸興起。中|國是詩的國度,詩藝源遠流長。但直到南北朝時期,才出現「山水詩」這個門類(包括『山水』一詞入詩,也是到了這個時期才普遍出現的,ps,『旅遊』一詞也起於這個時段),而山水畫也是起於晉宋之間。

山水的「被發現」是一個既向外又向內的過程,向外很好理解,用宗白華的說法,叫「向外發現了自然」(《美學散步》)向內則是一種美學和文學意義上的雙重自覺,或者說是「人的自覺」(李澤厚語,見《美的歷程》。)

所以魏南北朝時期是一個「自覺」的時代。

而王揖這種旅行愛好者,還有本章開篇中他的那番「山水論」,就是在這種時代背景下產生的,帶有那個時代的鮮明印記。當然,王揖的山水論是我按照當時士大夫的精神向度與思想旨趣寫的,幾個重要的點比如「臥遊」、「澄懷觀道」、「山水以形媚道」等等,都是當時文化圈中流行的思考方式與價值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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