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珊這才放心離去。
王揚屋裡的燈,又亮了一個時辰,然後才熄。
.......
曉色透窗,簾卷霞光早。
慢啟妝奩香裊裊,輕掃眉姿鮮巧。
謝星涵晨窗理鬢,對鏡梳妝,動作舒緩細膩,神情很是認真。
小凝捧著一個鎏銀釵匣近前,紅綢襯裡上整齊排列著五根簪釵。
謝星涵一邊畫眉一邊道:「不是這盒。」
小凝哦了一聲,轉身離去,很快取來一個黑漆描金的首飾盒,輕輕開啟盒蓋。
謝星涵通過鏡子看了一眼:「要藍瑛簪。」
小凝放下盒子,取出那根雲水藍瑛簪,邊為謝星涵簪發,邊忿忿道:
「娘子,張管婦又來催了,說如果沒事的話,讓咱們快點啟程。仗著是正院裡的,又是老爺派的,一天催三遍!方才還四下打聽娘子這幾天都去哪了呢!」
張管婦是謝星涵父親派來接謝星涵回去的,雖然前天才到,但已經來催了好幾次了。
謝星涵側頭端詳著簪子,說道:「讓她進來。」
不多時,小凝便引著一位身著褐色羅裙的中年婦人入內。婦人一進門便屈膝行禮,眼角卻不住地往妝檯上瞟:
「老婦問四娘子晨安。四娘子氣色真好,想是昨夜睡得安穩!不知道今日是不是可以啟程了?」
謝星涵並不回頭,只對著銅鏡細細描畫眉梢:「誰說今日啟程的?」
張管婦試探問道:「那四娘子的意思是......」
「生意還沒完,我也走不開呀。」
張管婦疑惑道:「可老婦聽說生意早都做完了啊。」
謝星涵放下眉筆,對鏡仔細瞧著眉梢深淺:「你聽誰說的?」
張管婦也沒多想,說道:「李起。」
「小凝,叫李起過來。」
張管婦更加疑惑,為什麼要叫他來?
小凝應聲而去,張管婦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腳:
「四娘子,老婦愚鈍,不知喚李起來是......」
謝星涵微微一笑:「只是問一問。張管婦在這兒住得習慣嗎?這兒天氣比建康熱些,屋子也小,只好先委屈一下了,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些梅漿飲子,用井水鎮了,最好消暑。」
張管婦又是賠笑又是道謝,心中納悶兒,不知道這四小娘子到底是什麼意思。李起很快來了,躬身行禮:「見過四娘子。」
謝星涵轉過身,臉上笑容也不見了:「李典採,是你說荊州的生意做完了?」
李起一愣,看向張管婦。
張管婦神情尷尬。
謝星涵聲音一冷:「我問你話,不要看別人。」
李起慌張答道:「我我看各船的貨都採買好了,就......就以為......」
「生意是你做主還是我做主?」
李起趕緊道:「當然是四娘子做主。」
「那我這個做主的都不知道,你沒做主的反而知道了?」
李起結舌不能答。張管婦也給震住了,想開口說情但又怕像李起那樣當面被駁,傷了顏面。
「不論生意做沒做完,都不是你能亂傳亂議的。亂口舌者當鞭,你以前是跟著我長兄的,我給你留著體面,這次就不罰你了,若有下次......」
李起趕忙下拜謝罪,連道不敢。
李起退下後,謝星涵向張管婦和顏悅色道:
「我還要在荊州耽擱一陣,總得把這裡的事料理好,才好回去。」
張管婦恭敬應道:
「四娘子說的是,可老爺那兒我——」
謝星涵打斷了她的話:
「老爺在,你聽老爺的,老爺不在,你聽我的。」
張管婦心下一涼,覺得膝蓋有點軟,立即賠著小心道:
「自然自然,都聽四娘子的吩咐。」
謝星涵燦然一笑:
「回去的事兒以後就不要催了,你在這兒安心住著,也四處逛逛,一應銷你報帳,我照準。」
張管婦覺得,自己的膝蓋,愈發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