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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揚入虎口(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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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至漢世易學,焦贛、京房,皆以占驗名世,考其遺法,大抵以揲蓍布卦為要。至於《大傳》、《繫辭》,敘占卦之義,《說卦》言占卦之用,《春秋》內外傳皆以筮占斷吉凶,皆非後世空談義理者所能知,是故——」

王揚說到這兒,審視者突然問道:「你對《春秋》所知如何?」

此人正是《春秋公羊傳》的博士檀元宗。

還沒等王揚回答,劉警不悅道:「你不要打斷別人說話!」

檀元宗一愣,錯愕地看向劉警:「就......就只許你一個人問?」

劉警臉色越發不快:「現在是我問,又沒輪到你,你要問也等我問完啊!」

「可你已經問了那麼多——」

劉警不耐煩道:「你能不能不要再打擾之顏論學了!」

「我,我打......你說我打擾???」

檀元宗眼睛瞪得更圓,先是一臉不可思議地指著自己,隨即又傳向另外三人,彷佛尋求公道似的:「他說我打擾......」然後忽然想起什麼,猛地轉回身,看向劉警:「你這就叫上之顏了???」

劉警理直氣壯:「《易》雲:『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我和之顏學問投契,相遇便是知音!這是中孚卦『鳴鶴在陰,其子和之』之象!是不是之顏?」

額......

王揚馬上拱手道:「先生方才對於大衍之數的闡發,我是心服的。」

劉警哈哈大笑,聲震房梁!把其餘幾人都嚇了一跳。

劉警捻鬚,甚是神氣,笑指王揚道:

「之顏,你眼光是真毒啊!!!此是我一生學問,得意所在!便是鄭康成不死,王輔嗣復生,亦要服我此解。」

檀元宗驚呆,有些不信地看向王揚:「真的嗎?」

王揚點頭:

「確實如此。東漢經師皆知《易》道不離象數,這是高於不知多少後學的地方。但於象數之明者則當暢言之,於未達者則應從疑而論,此方為治學正道。然虞翻妄演卦變之說,鄭玄雜糅爻辰之例,至王弼注易,盡廢象數,則去正道更遠,以其說簡而易曉,故能風靡。

由此而降,學風遂壞,至於千年之後,多不知真術,反以謬法演繆,以訛象推訛,甚可憾也。先生反古用象,所解之術甚正,演卦之法,又能與古合,絕非空學浮泛者能比,很是難得。」

劉警喉間發出一聲類似嗚咽的抽氣,眼眶溼潤,嘴唇劇烈顫抖著,激動道:「你懂我!你懂我!!」

眾人愕然,檀元宗咂咂嘴,也不知道在說劉警還是說王揚,喃喃道:「這麼厲害嗎......」

杜乾光怡然自得地飲了口茶,悠悠地冒出一句:「我早說了。」

另外幾人看向杜乾光,眼神欽佩。

當初古文一派要削王揚學籍,是杜乾光力爭不退。後來中書令長子謝諼多方聯絡,援引建元四年舊制——「博士五人共論,可定異才,郡選之外,超擢特舉」,密邀國子博士,避開古文一派,以巡學為由,赴荊親驗王揚經術。也是杜乾光一力響應,奔走遊說,促成此行。

當時五人之中,有三人都以為,此等書絕非少年人所能獨撰,一人從疑,唯杜乾光言:「天才俊逸,豈可以常理度之?若以疑而棄才,是見騏驥未馳,便謂其不能千里;睹和璧未剖,即斷其價非連城。疑而闕之,不若試而明之。諸公既疑,不如一試,倘其學不足觀,棄之未晚;若其才果非常,乃斯文之幸。」

幾人都被他這番話說動,這才有了赴荊之行。

正當眾人感慨時,目光好奇者——毛詩博士(毛詩是當時治詩經中的主流學派,毛詩之外,還有魯詩、齊詩、韓詩三家,也稱三家詩)崔愝突然問王揚道:

「你說『至於千年之後,多不知真術』,這話從何而來?」

眾人也反應過來,都看向王揚。

呃......從我是千年之後穿越來的......

王揚面現戚色,沉聲道:

「莊子說:『萬世之後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萬世之隔,不過旦暮,今之諸儒,於象數一道已多昧真義,千年之下,可以想見矣。」

劉警用力點頭,眼中閃著淚光:

「是的是的!正是如此!當今皆仿王弼掃象不論,誰識我真意?今日天降之顏,為我明剖,此天不負我也!」

王揚穿越之前在某名勝處,與某「名道長」偶語,兩天後道長突然致電,言願出兩萬以學易正法,王揚笑而婉拒,非自秘其術,而是無學問底子,非幾月可以傳矣。魏晉之後,治易多空疏,降至現代,錯解繆術,更是大行其道。劉警能一反當時學風,以象為本,卦法又得正軌,王揚很是敬佩。

他再次向劉警拱手:

「我觀先生方才解月體納甲,又問四五約象數言,細味先生易術理路,似是承孟氏易,又似得姚德祐之遺學,不知道先生到底是......」

劉警渾身劇震,飆淚叫道:

「一個是我家學!一個是我師傳!之顏你別站著了嗚嗚嗚,快坐啊!!怎麼也沒個座位啊嗚嗚啊啊嗚!」

劉警又哭又笑,隨便抹了幾把眼淚,站起身:「之顏來,坐我這兒!」王揚哪裡肯坐,連忙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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