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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攻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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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揚自從蠻寨以來,一直無二話,此時突然開口,字字鏗鏘,顯出一種上位者的威嚴氣場,給四蠻弄得一呆。王揚把臘肉隨手塞到那個撿布的蠻人懷中,淡聲道:「勒瑪送的,爾幫吾放好。」

......

蠻寨甚大,一眼望不到邊。

當然,王揚為了保持氣場,也沒有跟個遊客似的左顧右盼,就是略微掃視一眼,便收回目光。

目力所及,不是帳篷就是草屋,越往前走,守衛越多,帳篷也越大,屋子樣式跟著多了起來,出現了竹屋、木屋甚至還有那種幹欄式的、底層離地架起的小竹樓,雖然高度連二層都不到,但也算是王揚走這一路上見到的最高建築了。

轉過一道交錯鹿角與野豬獠牙的柵欄,前方突然開闊起來。一座獸皮大帳立於中央,帳前豎著九根高柱,柱頂掛有九種野獸的頭骨,守衛環帳而立,見到王揚等人,立即上前詢問。待通稟後,掀開帳簾,讓王揚入內。

帳中,一個蠻族青年手持竹簡,盤腿而坐,眼睛離簡很近,嘴唇無聲蠕動著,似乎讀得有些吃力,見王揚進帳,便將竹簡放在一旁,打量了王揚兩眼,突然直起身,瞪著大眼道:

「爾是那個柳家忠心的......」

王揚神色坦然:「是我。」

青年皺眉:「如何是爾來?」

王揚笑道:「朝廷知你我是舊相識的,所以派我見少君長。」

青年神色警惕:「爾如何知吾是少君長?」

王揚笑而不語。

青年上身微微前傾,凝視王揚,大眼中閃著野獸般的精光:「爾真是琅琊王?」

「是也。」王揚神色自然,與青年對視。

青年盯了王揚一會兒,坐了回去。

「吾不管爾是誰,錦袍三千,絳襖三千,拿來,吾放人。」

「這個不急——」

青年直接打斷道:「吾只問爾要錦袍絳襖,旁的不要言。」

「少君長可知——」

「有,就拿來;沒有,就走。」青年重新拿起竹簡,不再看王揚。

「告辭。」

王揚轉身便走。

青年不理,待見王揚即將走出帳門,喝道:「止步!」

帳口衛士立即豎起長矛,封住王揚去路。

王揚轉身,平靜地看著青年。

青年冷聲問道:「爾何往?」

「回漢地。」

「不救柳了?」

「救不了。」

「然!吾今日就斬柳頭!」

王揚漠然點頭。

青年猛地將竹簡拍在案几上,厲聲道:

「爾漢人不欲救柳,爾漢人慾戰!爾以為吾不知汶陽郡運糧聚兵?爾以為吾不知爾徙邊民入城,加戍堡兵卒?然吾部不懼也!吾部兒郎的刀,能斬漢頭!吾部兒郎的箭,能射漢心!回去告爾朝廷,爾漢欲戰便來!爾軍至汶陽峽日,吾即送還柳憕頭!爾即走!吾不斬來使!」

蠻衛同仇敵愾,挺著矛,怒目上前,要將王揚押送出寨。若非青年發話不斬漢使,恨不能當場將王揚捅個透心涼。

王揚被數根長矛指著,神色自若,看著青年道:

「少君長既訊息靈通,那我也不瞞少君長,不錯,朝廷的確要戰。不過少君長有一句話說錯了,少君長說我們欲戰,非也。是有人相逼。」

青年冷笑數聲:「爾說吾相逼?爾欺吾殺吾困吾圍吾,今竟說相逼者為吾!然然然,爾等慣會顛黑顛白——」

「我說的不是少君長。」

青年正要大舒憤慨,聽聞此言頓時噎住:「......那......那為誰?」

嗯,進入狀態了。

王揚自進帳開始,便不斷地設套,先是不動聲色地將心理壓力轉移到對方身上,然後故意激起對方情緒,引導對方誤解,當其怒氣上升時,再突然丟擲一個意料之外的轉折,讓對方陷入錯愕之中,同時埋下懸念,引導其提問,這樣就在不知不覺中,將對話節奏掌握在自己手裡,也使對方不由自主地跟隨他的思路走,從強硬對峙,轉為主動探尋求解。這種微妙的心理變化,為後續談判的展開,創造了有利條件,也就是王揚所謂的「狀態」。

聽的狀態已經有了,下面就涉及具體如何談了。依據談判物件的不同,展開的策略也不一樣。所謂談判,其實便是攻心,心不同,策亦不同:

心怯懦者,懾以威勢;心驕矜者,諛以美言。心重義者,可陷兩難;心惜身者,當示九死。心老謀,則斂銳以怠其智;心重情,則感舊以動其意。心剛愎,則順志以導其行;心優柔,則逼決以促其變。

是故策無定法,因心而曲;言無常態,隨勢而旋。要之在察其性、度其心、攻其虛、破其防。王揚今天如果面對的是其他人,則很可能要來一番擒縱伏圍;可在現在這個場合下,在對面這個蠻族青年面前,王揚決定——

要出直球!

即以真誠動人,以坦率取信。不過,所謂「真誠」是潛機深藏的「真誠」;所謂「坦率」則是精心設計的「坦率」。

「其實,本來我不應該明說的,不過事已至此,我今日索性就全都告訴少君長吧......」

王揚長嘆一聲,開始——「坦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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