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羅羅自見王揚以來,隱藏偽裝的心思數次被王揚點破,再生不起狡獪周旋之意,嘆了口氣道:「君若是生在汶陽部,我少鯫耶的位置,願拱手相讓。」
王揚聽聞此言,面現憂色,皺眉道:
「就我愛喝山漿子這個勁兒,怕是坐不穩你的位置吧?」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哈哈大笑。
笑過之後,氣氛明顯融洽了很多,勒羅羅也不再虛與委蛇,機心試探,坦白說道:
「只要漢廷冊封我,並且永遠支援正統的鯫耶繼任,絕不承認叛逆,同時嚴守六不之約,刻碑立盟,那遊說的事就由我來辦。」
王揚故作沉吟,片刻後,鄭重說道:「好,我答應你。」
勒羅羅的眼神突然變得鋒利如刀,瞳孔深處似有幽火燃燒:
「你我擊掌為誓,背誓者不求山神誅,不勞天雷擊,吾親執骨刀,不計代價,剜爾心以祭槃瓠神。」
王揚也算見過大風大浪,但此刻仍被勒羅羅的眼神懾得心下一凜,彷彿這不是沒有任何約束力的空言,而某種滲入彼此血脈之中的古老詛咒。但光詛咒我一個也不合適吧?
「好,你若違誓,我必親......我必親派人執長槊,不計代價,洞爾心以祭......二郎真君。」
「二狼真菌?」
「一位很厲害的神,說不定跟你們的槃瓠神還認識。」
「好吧......」
兩人正色莊容,擊掌三下。
擊掌畢,王揚補充道:「還有一點,通商之後,每筆交易,要交一筆交易稅,百分收四——」
勒羅羅瞬間急了,神色一厲:「六不之中有一條便是不徵稅,你敢背誓?」
「誰背誓了?六不中的第四條是不徵賦稅!《鹽鐵論》雲:『古者之賦稅於民也,因其所工,不求所拙,農人納其獲,女工效其功。』所謂不徵賦稅指的是田租、人口稅這類強徵稅,交易稅是伴隨交易產生的,不交易就沒稅,但只要交易滿萬錢以上,就得出交易稅,又名『散估』——」
勒羅羅斷然拒絕:
「我不知道什麼鐵鹽三姑的,說好不交稅就是不交稅,你們漢人最會玩文字把戲,今天說『交易稅』,明天說不定又弄出什麼『帳篷稅』、『酒肉稅』——」
「絕對不會!這是唯一的一項稅,便是我們在齊地內買賣交易,也有此稅,士族亦不能免。」
「士族想交便交,我們又不是士族,我們不交稅。」
勒羅羅只是不肯。
王揚道:「那這樣,這百分出四的稅,我給你承擔一半,我出兩成,你只要出剩下的兩成就好。」
「你?」
「不錯,我將建成第一家大批大量收你們貨物的貨棧,名為萬山貨棧,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王揚若有深意地看著勒羅羅。
勒羅羅不由得坐正了些許,問道:「意味著什麼?」
「我是金主。」
勒羅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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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天朝用法早已有。晉滅吳時,孫皓遣使歸降說:「敢緣天朝含弘光大,謹遣私署太常張夔等奉所佩印綬,委質請命,惟垂信納,以濟元元。」(《三國志·孫皓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