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能使你沉淪,黑暗不能將你囚困!
你將以鐵血為甲,以榮耀環身!
守護吾道,清肅不臣!
吾為神使,吾魂永生。
汝為聖衛,汝名永存!」
王揚高聲宣佈道:
「聞道七!自今日起,你便是我座下第七十三名聖衛!」
文道期眼裡溢滿淚水與狂喜,戰慄著抬起手臂,大聲喊出心中跟唸了多遍的話:
「遵神使令,行盤王意!!!」
左右兩列站立的聖衛們同時抬臂,齊聲高呼:
「遵神使令,行盤王意!!!」
眾蠻臉上都湧動著狂熱,他們望向聖衛,眼神中既有敬畏,又有被點燃的渴望,跟著抬臂高喊:
「神使不朽,聖衛永昌!!!」
噼啪。
竹節爆裂,寶月被嗆咳出聲。
扣五分。
王揚轉頭,不滿地看了寶月一眼。
寶月恨恨回瞪,然後生無可戀地抽了根新竹節懟進泥裡,口裡小聲嘟囔道:
「神使不朽,禍害長久......」
......
「......人生壽促,天地長久——」
「樂大人,這時候就別吟詩了。奉不奉詔給句準話!拖得再久也沒意義。」
孔長瑜實在沒了耐心。樂湛嘴裡不停蹦字,但就是不說奉不奉詔。剛開始他還以為是以詩言志,要來波大的,所以還認真聽了一下,結果這老賊背嵇康的組詩《贈秀才入軍》,一首接一首,沒完沒了!(這詩一共十八首)
樂湛緩緩道:
「此詩未完,舍人靜聽。」
「我靜聽你——」
孔長瑜差點罵髒話,壓下火氣道:
「好,樂大人既然有如此雅興,那就讓令郎陪大人一起吟詠。」
樂湛哈哈大笑:
「舍人何必相欺!犬子根本不在荊州!我久歷官場,閱事無數,既然忝為上佐,位至別駕,豈能無手腕?既然敢來,必然是——」
「爹。」
樂湛愣住。
樂小胖後面跟著一隊士卒,大搖大擺地進來。和剛才殷家小五的待遇不可同日而語。
樂湛彷彿見鬼一般:
「你你你你怎麼......」
樂小胖搶先道:
「多虧王爺照料士族,兒子這回是駐軍護送回來的,挺有面兒的......」
雖說現在局面已經糟糕透了,不過還是有士大夫差點樂出聲來。心道:都說樂家子不長進,現在看這不是不長進,而是蠢到家了......
樂湛氣得要吐血,大罵道:
「我看你是被馬——」
剛罵出口,就看兒子向他拼命使眼色:
「爹,你有心疾,萬不能動怒啊!」
樂湛會意,佯怒道:
「我今天不打死你這孽障我就——啊!」
樂湛突然捂住胸口,踉蹌倒地。
樂小胖嚎啕撲上:
「爹!你醒醒啊爹!快!快請醫士!爹,你堅持住!我馬上回去取藥!」
樂小胖回身就走,沒走兩步便被士兵攔住。
樂小胖大怒,厲聲道:
「我爹有心疾!必得我家中秘藥『暖玉銷魂丹』救命!誰敢耽誤我取藥,誰便是害死我爹的元兇!是淯陽樂氏和太原孫氏的仇敵!必死無葬身之地!還有,王爺最是禮敬世族!我爹要是出了事,你們以為王爺會放過你們嗎?」
士兵們看向孔長瑜,孔長瑜冷笑道:
「五刑之屬三千,罪莫大於不孝。樂公子氣暈尊長,合當受杖。來人!把他抓起來!拖到外面打,一直打到樂大人甦醒為止!」
士兵一擁而上,按住樂小胖。
樂小胖邊掙扎邊喊:
「孔長瑜!你個狗草的!你公報私仇!以賤打貴!我知道了!你一直嫉恨士族,所以借王爺的名義來這一手!順便挑撥王爺和士族的關係,既讓士族疏遠王爺,又讓寒人用事!這招狠啊!你個卑鄙小人,因一己私慾,壞王爺大事......」
眾人心道,這樂家子有點東西啊,怪不得能和王揚走得近......
孔長瑜雖知這明擺著是誣陷之言,任誰都不會聽信,但仍然無法做到完全無視這些話。或許是嫌約樂小胖實在太吵,又或許是他心底也隱隱有擔憂,擔憂有一日王爺面對取捨,說不定會把自己丟出平息士族怒火,他有些焦躁地下令道:
「把他嘴堵上!拉下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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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用寒人還是用士族,這是永明時段甚至整個宋齊梁時代隱伏的路線之爭,牽動的不僅僅是巴東王,很多鬥爭背後都有這條暗線的影子,後幾卷會揭示得更明白。
2第二百一十七章《溫泉假日》:「王揚依舊閉著眼,嘴角帶著笑意,慢悠悠說道:『佛門有金剛獅子吼,我修的這叫暖玉銷魂吟』......」
3《周書·賀拔勝傳》:「又使人誘動蠻王文道期,率其種落歸款。梁雍州刺史蕭續擊道期不利,漢南大駭。」
《陳書·淳于量傳》:「荊、雍之界,蠻左數反,山帥文道期積為邊患,中兵王僧辯徵之,頻戰不利。」
蠻亂一直算不上南朝的心腹之患,但鬧得兇的,也稱得上是肘腋之患,尤其到了中後期,北朝開始挑動蠻族造反,內外勾連,相互策應,甚至稱王稱侯,連三峽水路都截斷了,連耗南朝國力。本章中出現的文道期,在原時間線中,就是被北朝招誘動亂的之一。
而之所以姓文名道期,不像勒羅羅、勒瑪那樣一聽就有蠻風,是因為宜都部漢化最久最深(這也是用田大刀調兵用虎符的原因,反而現在漢廷都不用虎符了),大姓像文、田、成、梅、向、桓等和漢姓無異,名字也是漢名,不僅通行漢語漢字,甚至以漢語為母語(盤王正語)而鄙棄蠻語,所以昂他曾吐槽宜都蠻說「那群連蠻語都不會說的瘋蠻」。不過昂他這是誇張說法,之前探子為了抓王揚曾以「汶陽蠻語應聲而答」故而並不是完全不會說,只不過是沒有本族蠻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