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陳啟銘心中都莫名平衡了幾分。連陳郡謝氏、謝朏一門都不看在眼裡,這樣的人瞧我不起,不是很正常嗎?巴東王既想用謝星涵撫王揚之心,同時也有捏住王揚,多拿一個把柄的用意。所以才慫恿王揚動歪腦筋。
王揚如果拒絕,壞了巴東王的算盤,巴東王豈能不氣?但他現在還就不氣!不僅不氣,反而還聽得有點爽是怎麼回事!
巴東拍掌,眼中激賞之色甚濃:
「痛快!大丈夫正當如此!本王就知道!你王之顏是個能謀大事的人!之顏你放心,成事之後,本王絕對不會虧待你!等打進建康,本王親自幫你下聘——」
此時孔長瑜辦完事進門,聽到巴東王說什麼打進建康,連忙以咳聲示意!
巴東王橫了孔長瑜一眼:
「道邊兒的大糞——明擺著的事(屎)。你咳不咳也得打建康......」
孔長瑜:(ˉ﹃ˉ)
......
深院兵聲密。
正盤膝、清吟在口,不須書帙。
墨髮斜挽木簪低,自有貴華流溢。
未浣洗、芳姿猶奇。
素麵不減傾城色,任塵絲,難掩冰肌膩。
侍女衣,仙姝意。
世人枉把妝鬟計!
卻哪知、秀自心凝,韻在神意?
何用金釵堆寶髻,詩書自鑄清儀。
更添得、三分傲逸。
孤室忽生明月色,照幽蘭,獨映寒霄碧。
問誰家女,
人如璧?
小凝被差去漿洗,謝星涵閉目,獨自端坐床上,木簪挽發,侍女服披。神如孤雲出岫,更襯綺年之貌;姿似寒梅立雪,愈彰窈窕之身。
始信玉質天成,非關妝束;仙姿夙稟,豈賴衣襦?
穿個侍女服也穿出世外仙姝的出塵意,這也是沒誰了。
再加上她面色晏然,若忘人間之擾;意態悠閒,似隔世外之路,不知道還以為在修仙!細細更聽,口中還唸唸有詞:
「君子食無求飽,居無求安。」
「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也。」
「飽乎仁義也,所以不願人之膏粱之味也;令聞廣譽施於身,所以不願人之文繡也。」
「故聖人之為衣服,適身體,和肌膚而足矣!非榮耳目而觀愚民也。」
「食不媮而為飽兮,衣不苟而為溫;竊慕詩人之遺風兮,願託志乎素餐!」
小謝誦得悠然自在,道骨仙風,表情也很到位,甚至還有動作相配!比如誦到「未足與議也」一句時,小謝就輕蔑搖頭,彷彿根本不值得討論一般。而唸到「願託志乎素餐」一句時,又一副志存高遠、不慕奢華的自矜小模樣,簡直神氣得不得了。
謝星涵吟得興起,又伸臂向前,縴手招招,似要飛翔: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乘雲氣——」
「娘子!娘子!!」
門扉乍開,小凝卷著一陣急風跑進來,裙角還沾著未擰乾的水漬。
謝星涵緩緩收回手臂,淡定睜眼,聲調沉靜,一副高人模樣:
「小凝啊,我早告訴過你,遇事當定,靜者生明。我如今已勘破衣食外物,將生死榮辱置於度外,風來不懼,事至不慌,萬般境遇皆可——」
若是一般情況小凝會等自家娘子裝爽裝完再說,但現在真的等不及了!脫口道:
「王公子要來了!!!」
謝星涵盤著的腿猛地一彈!
整個人向上一竄,若非礙於身手實在有限,差點就跟只兔子一樣直接蹦起來了!
身上那層高人氣質也瞬間裂開!星眸猛地睜大,聲音拔高,帶著點破音的驚惶:
「誰?!!!!什麼公子???!!!」
小凝激動道:
「王公子!琅琊王公子!!!」
謝星涵像是被雷劈中!整個人僵住,連眼睛都忘了眨!
不過幾秒鐘的光景,身子一軟,直接向後栽倒!
小凝驚呼一聲,慌忙上前去扶!
只見謝星涵木頭一樣躺在床上,看著屋頂,星眸失神,喃喃道:
「完了完了,他也被抓了,這下真是一鍋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