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皺。」
「再皺。」
「皺過了,往回點,對嘍!」
「嘴角往下垂,別抖,垂,再垂,停!就這個!保持住!」
「記住朕教給你的話,朕看好你!去吧!」
天子很滿意。
錢弱兒很僵硬。
......
所以雲龍門外,當寶月掀開車簾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錢弱兒這副僵硬的做作表情。
寶月冷冽如霜:
「看來錢監事高升了,忘了自己是誰......」
錢弱兒甚是惶恐:
「小人萬萬不敢!小人就是再升十階,也不配和貴人託大啊!小人是真沒機會進——」
寶月淡淡打斷:
「忘了沒關係。我幫你回憶回憶。
錢弱兒,丹陽郡句容縣人。」
(丹陽郡為京畿郡,最重要的是京都二縣:北建康,南秣陵。句容就遠了)
錢弱兒愣了愣。他入宮十年,家中也早已經搬遷,已經許久沒聽過句容兩個字了。
寶月停頓了一下,似乎有意要給錢弱兒留回憶的時間,然後才道:
「家住倪塘|牛浦裡|陶舍巷。」
(搬到京郊了,倪塘和京城距離十幾公里,卡在建康都城圈(當時也叫「皇邑」)的東限,可以理解成五六環。位置雖然偏,但也算京都人,不僅人口稠密,還是商旅往來的交通要道)
錢弱兒渾身一僵!
「父母早亡,只有一姐。姐嫁破岡瀆第八埭胥吏吳大豪,聽說喜歡收人家雞子,人送外號吳一窩,胃口可比你小多了。」
(破岡瀆是人工開鑿的重要運河,上下十四埭,埭就是壩,為了保持航行設定的梯級航道,岸上有轉軸可以挽舟,過埭需要人力或者牛力拉,他姐夫是負責排程的小吏,喜歡收人雞蛋)
寶月說到「吳一窩」時笑了笑,錢弱兒則毛骨悚然,身體顫抖!
寶月有些好奇地看向錢弱兒:
「都說長姐如母,母夫為父。你這麼玩,就不怕害了你姐姐姐夫?」
寶月每一說句,錢弱兒的臉色便白上一分,心中恐懼已極,差點就想把皇帝賣了!
最後直接跪倒,雙手撐地:
「小人真不是欺瞞!小人是真沒見到!小人努力了!真的!一直在努力!只是小人沒機會啊!小人——」
寶月眸色一冷:
「你是沒機會了。這件事不用你辦了。」
錢弱兒急急叩頭:
「貴人開恩!貴人開恩啊!小人、小人當真盡力了!小人願再去!再去——」
寶月神色漠然:
「拿來。」
「蕭貴人......」
錢弱兒還想哭求,但腰佩長刀的侯府侍衛已快步上前,不容拒絕。
錢弱兒哆哆嗦嗦,從袖中拿出信函,沒等再開口乞求,便被侍衛奪過,呈給寶月。
寶月收回信,檢查了一下是否「貨不對板」,確定沒問題後看也不看錢弱兒一眼:
「走。」
車簾落下,車駕啟程。
錢弱兒幾乎是撲出去攀住車轅,像溺水者攀住最後一截浮木:
「貴人等等!小人還有話說!小人還有——」
話還沒說完,便被侍衛按住。
錢弱兒到了這最後一步,是既求保全,又求完成任務,無論公私都豁出去了,梗著脖子,掙扎叫道:
「你們放開!讓我和貴人再說一句!我有要事稟報貴人!貴人,小人有要事——」
簾內鈴響,車輪停下。
車中傳來寶月的聲音:「放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