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冒姓琅琊》小說信息

第393章 知人(第1頁,共2頁)

字體:

蕭鸞望著女兒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睛,忽然想起她幼時的模樣——那時她還會為一隻斷翅的蝴蝶落淚,眉眼彎著,語氣軟糯地扯著他的衣袖,央求他救一救。如今那雙眼睛在面對他時再無波瀾,他卻從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真想好了嗎?你不是想借東宮來制衡我嗎?拒了徐家的婚,你怎麼和東宮交待?」蕭鸞聲音依舊平穩。

寶月同樣平穩:

「女兒從無制衡父親的想法,女兒只是不想重蹈母親的覆轍——」

她刻意頓了頓,想從父親臉上看出什麼來,可她什麼都沒看到。

寶月吸了口氣,聲音平穩如初:

「至於東宮,女兒自會有交待。」

蕭鸞冷冷道:

「你能有什麼交待?巴東王反了,你搜羅來的那些罪證都沒用了。你交待什麼?」

寶月沉默。

不得不說,巴東王的起兵改變了很多東西。她費盡心機查實了巴東王通蠻交易兵器的案證。這本應是一個極有分量的籌碼,但這個籌碼幾乎在一夜之間變得分文不值!

一個已經叛了的王爺,有沒有通蠻又有什麼重要的呢?

蕭鸞搖頭而笑:

「自己的事都沒理清,還有心思理別人的事,你真是——」

「他不是別人。」寶月忽然道。

蕭鸞笑容頓失,臉色一沉:

「你說什麼?」

寶月不避不閃,只是垂下眼睫,斂衽屈膝,雙手交疊於額前,向蕭鸞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拜禮:

「父親容稟,女兒在宜都部時為求自保,曾扮作神使侍者,與王揚同宿一室——」

侯爺素來淡定的神色霎時大變,上前一步,怒聲道:

「那小子竟敢——」

寶月目光穩穩接住父親的怒火,平靜解釋道:

「王揚什麼都沒做。他是守禮君子,當時只是權宜之計......」

蕭鸞臉色發青,氣沖沖地來回走了幾步,步子又快又重,彷彿找人打架卻找不到對手似的!

但不知為什麼,走了幾步又停了下來。臉上的怒氣迅速斂去,很快就恢復了往日的神色自如。

「既然是權宜之計,那就沒什麼好說了。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危機之際還死守規矩不知變通的,那是愚夫愚婦的行徑。我蕭家女兒襟懷自曠,眼納江河,豈能為區區俗禮所困?些許小事,你不必在意。

你不是想讓我把信呈到御前嗎?好,我可以答應你。我還可以為王揚作保,保他忠義無二,絕無反覆!請天子察其肝膽,諒其苦衷!錄其功績,納其方略!恕他擅為之罪,予他報效之路——」

寶月喜出望外!!!

她之前最怕的就是信雖然遞上去了,但天子態度曖昧不明。儘管王揚自陳了收復三蠻的功績,可千里傳書,實效未至。王揚又有附逆之名,天子信與不信,尚在兩可之間。如果認為這不過是王揚預留的後路,等平叛之後,再究其罪;又或者認定這是王揚和巴東王聯手設下的圈套,那可就......

她只要想到這個可能,就不寒而慄!

但倘若父親肯出面作保,此事就算成了七成了!到時即便天子心中有所疑,也不會斷然絕了王揚生路!

寶月正興奮間,卻聽蕭鸞說道:

「不過前提是,你要應下和徐況的婚事。」

室內霎時安靜下來。

女兒看著父親,父親也看著女兒,那目光不緊不慢地壓過來,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寶月心念電轉,很快就有了計較。

明日就是遞信的時候了,只要把信遞上去,反悔不是隨時隨地都可以嗎?什麼一諾千金,不存在的!就是萬金我也賠得起!

我可不是什麼逆來順受的乖女兒,更不是任人拿捏的深閨弱質!想這麼就逼我就範?門兒都沒有!真把我逼急了,讓你們看看我手段狠不狠,豁不豁得出去就完了!就算有一天王揚上了斷頭臺,我放火燒太廟!綁他幾十個公卿做人質!也絕不做那種窩窩囊囊披嫁衣救人的事!就算真披嫁衣,也是以婚宴設伏,把那些混帳連帶什麼狗屁新郎一鍋端了!

再說要成一樁婚不容易,但要毀一樁婚,那可就簡單多了。就算婚約成了,都有很多法子可以讓徐家自己退婚!更何況現在婚約還沒成!那辦法就更多了!即便太子和父親也攔不住!你們要是敢強逼我登婚車,我就敢在婚禮前一日把新郎弄沒!不信你們就試試!

當務之急,先矇住蕭鸞,把信遞上去之後,一切好辦。

寶月故意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等了一會兒。時間要拿捏好——不能太短,太短顯得敷衍;也不能太長,太長顯得刻意。得剛好讓蕭鸞覺得她在掙扎、在權衡、在決斷。

至於弱小可憐、哽咽哭求這些橋段,完全不符合她在蕭鸞面前的做派,更不能有。

她故作剛強地看向父親,冷靜且果決:

「我明白父親的意思了,我答應。但我有個條件,父親必須在我確認天子已看過信、且父親確實做到保住王揚的承諾之後,才能和徐家議親。倘若中間有半點差池,親事立馬作廢!」

蕭鸞嘴角動了動,看著女兒,眼底劃過一絲驚詫,短暫的驚詫過後,繼之而來的是一種複雜難辨的情緒。

他沒有說話,看了女兒片刻,又轉過身去,像方才一般來回走了幾步。只是這回步子慢了許多。

他走到窗前,停下腳步。

燈影落在他的側臉上,把那已不復年輕卻依舊輪廓分明的眉骨陰影拉得很長。

寶月注視著父親的背影。

這麼多年了,他站在那裡,依舊是那個讓她琢磨不透的人——深邃、沉靜、不動聲色。可此刻那背影裡,又似乎多了些什麼。

蕭鸞站了一會兒,扭了兩下肩頸,然後又好像無事發生般地擴了擴筋骨,舒出一口聽著就很解乏的氣之後,隨手理理衣袍,坐回原位。眉眼間的沉凝完全散去,神色輕鬆,彷彿閒談一樣開口道:

「說說王揚吧。」

寶月不明蕭鸞用意,問道:

「說什麼?」

「說他的事。你之前不是說了一些嗎?除了那些之外,再說說。」

寶月推測父親這是要多瞭解王揚其人,一是判斷到底能不能作保,二是多掌握資訊,做到心中有數,以備明日君前奏對之時,言之有物。

這就說明父親是真要保王揚了!

寶月精神一振,開始細說巴東王如何扣人質,如何在戰場傳話給王揚,這是王揚返荊為間的關鍵內情,也是展現王揚為人,博天子乃至日後博眾臣好感和敬意的重要鋪墊。

章節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