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焦,來,嚐嚐我這兒的花茶。」
「噝啊呀!公子的花茶真香啊!小人長這麼大,從沒喝過這樣好的花茶!這是桂花吧?怎麼和市面上的桂花茶完全兩個味兒啊!就是在品茗居里,也沒有這樣好喝的茶吧?」
焦正燙得直吸溜,卻還是不住嘴地往下喝,以示自己非常喜歡。
王揚道:
「是桂花。取的半含的桂蕊,去了枝蒂,以晉陵茶為拌,一層花,一層茶......」
焦正哪有心思聽公子哥兒講茶,不過面上裝作很感興趣的樣子,又是讚嘆,又是歆羨。
「一會兒走的時候給你裝上兩包......」
焦正立即受寵若驚起來,好一頓感謝,然後順勢取出一個紅漆雕匣,揭開匣蓋,裡面襯著素絹,一對小巧精緻的玉辟邪臥在絹上:
「公子如此恩賜,小人無以為報。小人前些日子得了對玉辟邪,說是魏晉古玉,成色還過得去。這種東西放在小人手裡純屬糟蹋了,今日獻給公子,願公子平安順遂,福運綿長!」
這對辟邪是焦正專門從市坊中淘來的,花了六萬三千錢,玉質雖然不算上乘,但畢竟是古玉,還成對,給貴公子做個玩件,不會寒酸了。
王揚隨手拿起一隻玉辟邪:
「和田玉,沁色還不錯,氣韻是有的,做工倒一般,不過在魏晉中算可以了。魏晉玉器能得漢韻就不差,但真正別開生面、自有風骨的,還要屬玉盞......」
焦正看王揚不甚在意的模樣,忙道:
「原來公子喜歡魏晉玉盞。小人剛好知道一個朋友手中有這個,明日就給公子送來!」
王揚笑道:
「我又沒有叫你尋......」
焦正賠笑說:
「物件是現成的,不過是跑趟腿的事兒,小人那朋友也不懂玉器,放他手裡和放小人手裡一樣,啥也看不出來,也不敢拿來用,只能閒供著,白白瞎了東西......」
王揚撂下玉辟邪:
「老焦,你來找我是有事兒吧?」
焦正做出侷促討好的笑容,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公子......其實小人今日來叨擾,確實有件事想求公子,只是不好開口,所以就先尋些薄禮,想討公子歡心——」
「老焦你看你,還來這套。咱們是舊相識,有什麼事直說,我聽聽看!」
焦正見王揚心情不錯的樣子,心中一喜,趕緊把事情說了。
原來巴東王匯集大軍,焦正也在徵調之列,和世家子弟常擔任的高階參軍比如諮議參軍、正參軍、行參軍、法曹參軍等等不同,像他這種低階參軍,平時還能坐衙理事,可一旦戰起,就得披甲執刀,上陣拼殺。
這對於低階參軍來說本來也是一條上進的出路,可以憑軍功搏前程。焦正如果再年輕一些,說不定也願意拼上一把。但現在他實在沒這個心氣了,尤其經過陳天福案之後,更覺得賭上性命去搏什麼沙場功名實在不怎麼值當。
更何況巴東王起兵,勝負難料,勝了自己未必能活著見到,敗了大軍瓦解,九死一生。就算到時僥倖沒死,也可能逃不過追究。所以他想留下守城,既安全又能隨機應變,守著家小家資,不比去千里之外和人互捅刀子強?
想法雖好,但實施太難。他一個外來的低階武官,無門無派,無依無靠,不然能在這個位置上一動不動這麼久?
如果勉強要算關係,那劉寅其實算他的關係。可劉寅根本瞧不上他,再加上陳天福那件事,避免與他來往。也多虧如此,不然劉寅倒臺那會兒,那麼多人都跟著遭殃,他哪能倖免?
其實不管是出戰還是守城,都是軍府議定好的,想疏通很難。再加上現在是特殊時期,最忌諱有人臨陣退縮,畏敵避戰。這要是被抓個正著,很可能沒開打就被祭旗了,那還不如跟著出征,聽天由命呢。
本來焦正都要放棄掙扎了,卻忽然聽說王揚得封軍司,權重一時!每天找他辦事的,打聽訊息的,走門路的,拉關係的不知道有多少!
這讓焦正又燃起了希望!匆匆趕來給王揚送禮,只盼王揚能念著之前那點「交情」,幫他這次。
他之前為王揚辦過黑漢軍籍的事,不過當時礙著杜三,辦得不上不下的,也只是延了七天調令而已,顯然不能指望以此換王揚幫助。所以他連提都沒提,不僅和王揚沒提,和讓他一直坐在門房裡枯等的黑漢都沒提。
畢竟黑漢今非昔比,萬一以為他故意揭短,由此得罪了王宅的大管事,那就壞了。
好在王揚既然能收那三十萬錢,顯然也是可以疏通的,所以焦正一上來就先送了個重禮,以示誠意。
王揚聽完,想了想說:
「城防司如果出面,管不管用?」
焦正眼睛大亮,趕緊點頭:
「管用管用!如果城防司肯出牒留人,那是名正言順!只不過小人名字已經上了軍簿,只怕軍府那邊......」
「軍府那邊好說,名字我直接劃下去就是了。」
焦正激動地都要哭了!!
只覺當初那頓鹿肉安排得是真值啊!!!
就連那三十萬也不那麼心疼了!!!
此時看王揚如看再生父母!當場跪下拱手:
「公子如能跟城防司那邊打個招呼,小人一定重重報答公子恩德!」
城防司肯定不敢駁自己的面子,不過涉及城防人事,光和城防司打招呼恐怕不夠,還得負責留守的孔長瑜點頭才行。
孔長瑜本來有意和自己交好,再說他還收了自己的金珠。巴東王面前爭汶陽的事,孔也怕留下芥蒂。這時候自己請他幫忙留一個小官,他不會不幫。最多是盯著焦正,怕他反水,同時不會派他要職。王揚看著跪在地上的焦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