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軒沒有死。
他差點以為王揚要借這個機會弄死自己!
雖說巴東王不在,王揚不能行軍令,但好死不死,巴東王走前留了句話——「軍司大人好好行軍法!看誰有問題,接著砍!多砍幾個才叫痛快」。
這話明顯是負氣之言,根本不是真允許王揚砍人的意思!但王揚這廝撿個草棍都能當劍使,現在真給他佔著個匕首把兒,他不得直接當長槊舞啊!
按說自己是王爺的心腹謀臣,王揚再狂,也不能擅自加誅。但這只是常理而已。常理只能度常人,實在度不了王揚啊!!!
他甚至都想好應該如何反撲拖延時間,如何有理有據威懾全場馬上去請巴東王,讓兵卒們不敢輕易站隊。有王揚逼殺陳啟銘在前,他相信,只要巴東王回來,不管王揚找什麼理由都沒用。
好在最後王揚只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對他做什麼。
那他看我這眼是什麼意思?
難道他猜中我心中所想?
李敬軒心有餘悸的同時,也暗暗下定決心......
......
內艙王寢,帷帳半垂。
巴東王面朝裡、背朝外躺著,抱著膀,曲著腿,一點點在那兒運氣,憋扭地跟只大蝦似的。
這時近侍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輕聲喚道:
「王爺——」
巴東王冷哼一聲,頭一回:
「來請罪了?」
「呃,不是王軍司,是到晚飯的時間了,王爺是想現在吃還是——」
「滾!吃個屁!!!」
巴東王一聲虎吼,近侍慌忙退了出去,艙內復歸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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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艙外腳步聲又起,隱隱還有壓低的求見聲!
巴東王支稜著耳朵,聽到近侍進來,冷笑道:
「你和他說,現在才來請罪,晚了!本王不見!」
內侍聲音有些發顫:
「王爺,是......是李參軍求見。」
巴東王大怒,腿一蹬,踹飛了被子:
「滾滾滾!都給我滾!要麼進讒言,要麼裝老大,媽的沒一個好東西!哪天把本王逼急了,本王一拳一個!管你誰誰,全他媽給捶了!」
內侍戰戰兢兢上前撿起被子,不敢蓋回到巴東王身上,只疊好放到榻角,然後大氣不敢喘就退了出去,苦著臉向李敬軒道:
「參軍大人您也聽到了,王爺心情不好,要不大人等到明天再來?」
李敬軒從袖中取出四枚沉甸甸的大錢,合值八百錢,塞到內侍手中,聲音溫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勞煩再為我通稟一次,你只需對王爺說,李敬軒言,今日之事,錯不在王揚。」
內侍為難道:
「不是小人不肯,實在是——」
「你只管進去,這次王爺一定見我。放心,出了事有我。」
內侍本就不想得罪這個常常來私下面見王爺的心腹幕僚,又見李敬軒胸有成竹的模樣,便又返回艙內,依言稟報。
巴東王一下就坐了起來:
「哎呦我草,這他娘地還結盟了?錯不在王揚那在本王唄?讓他馬上滾進來!」
李敬軒如願得到召見。
巴東王坐在榻上,眯眼打量著李敬軒,語氣裡儘是譏誚:
「喲,李參軍來了!怎麼著,今天不說王揚說壞話改說好話了?這是轉性了?」
李敬軒不急不緩,拱手一禮:
「臣昔日之言,皆出公心。今日所言,亦出公心。」
巴東王嗤笑一聲:
「你裝什麼裝,是不是公心我能不知道?王揚在那兒也裝公心,什麼軍法什麼孫武講一大堆,說到底,不就是陳啟銘得罪他了嗎?」
「王爺,臣以為論人事當觀其行,不當揣其心。
因心藏於內不可見,而行著於外不能掩。
王揚心如何,臣不知,亦不必知。
但陳啟銘曠職廢守,疏漏案簿,已犯軍法。
王揚既早有明言在先,又當著滿廳文武的面,不治陳啟銘,何以立威?又何以指揮大軍,進退由心?」
「進退由心?」
巴東王冷笑:
「我還真以為你是轉性了,原來還是遞話來了。你說王揚是為了立威,又說他要進退由心,下一步就該說他圖謀奪權了吧?還好意思說什麼不揣其心,你以前揣的難道還少了?」
李敬軒被抓住以前黑王揚時「揣心」的話柄,卻面不紅心不跳道:
「王爺責臣以昔,臣不敢辯。
然昔日之揣與今日之論,各有所據。
昔日王揚未得用,臣慮其貳心,此防之未然;
今日王揚已專任,臣論其行事,是察之已然。
未然者,慮也,可揣;
已然者,事也,可察——」
「去去去去去!本王沒工夫聽你逞口才!你辯贏本王有啥能的?你有能耐去跟王揚辯啊!烏鴉啼金殿,學什麼鳳凰來儀!別跟本王扯什麼未然已然的,本王懶得想!你直接說意思!」
李敬軒紮了心,節奏也被打亂,心中快速調整了一下,沉著續道:
「臣的意思是,王揚這麼做,沒錯。若臣處其位,臣亦當如此。」
巴東王微愕,一時間沒看懂李敬軒這是什麼套路。
李敬軒不慌不忙說:
「人之所為,有時未必在其心,而在其位。
昔孔明斬馬謖,豈其心欲殺之?
非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