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兮啊。」
天子轉過身來,臉上掛著老父親式的笑容。
「父皇!你答應了?!」
蕭子兮秀眸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你們那個......那個叫什麼雅集來著?」
蕭子兮嗔道:
「載舟雅集!載舟雅集!父皇你——」
「哦對,載舟雅集。」天子慢悠悠點頭,又蹙起眉,「你們那個載舟雅整合氣候嗎?不會是你請了幾次客就稱雅集了吧!」
蕭子兮急了:
「父皇你說什麼呢!這怎麼可能是我請客稱雅集呢!這是正兒八經的雅集!講詩論賦,
更唱迭和!來的都是文章裡手,一時名流!不比二皇兄的西邸差多少呢——」
天子差點笑噴:
「你真是臉皮厚啊!還好意思跟西邸比!你也不怕被笑掉大牙!」
蕭子兮哼道:
「父皇你只管取笑自己的女兒吧!牙笑掉了可沒人理你!再說我也沒說我的雅集能比過西邸,我說的是『不比西邸差多少』。西邸都開多久了!我的雅集辦得晚,暫時比不過也很正常!但將來就不一定了!西邸是既攻文又攻經,我們這兒是專攻文義,和國子學專攻經義是一樣的!我還等著將來辦好了奏請父皇,做成官學,和國子學並列——」
「胡說八道!」天子揚起手,作勢要往她額頭上彈,「當心御史彈你!」
蕭子兮哎呀一聲往後躲,雙手捂額,但見天子沒有真的彈她,士氣復振:
「我沒胡說!當年宋文帝開儒、玄、史、文四館,第四館就是專研文華!
父皇聖明,遠過宋文!如何不能重興文館,昌隆辭章?
經緯天地,非文莫至;潤色鴻業,非文莫彰!
故北虜使臣每來,不唯矜誇學問,亦炫其文才,欲與我中華爭之短長!
父皇膺期握紀,天命所承!若能涵養風雅,振起文運,使正朔彰明,北虜奪氣,豈非光耀四海,一時盛事哉?!」
蕭子兮閉眼張臂,一副大撒星星的模樣。
天子笑道:
「書沒白讀。這段話誰教你的?」
蕭子兮手一放:
「非得用人教嗎!我文采也很好的!上次丘學士來雅集講詩,還誇我『神思穎悟,毓秀蘭心』呢!」
「哪個丘學士?」
「就是西邸丘學士啊!丘令楷!」
「哦,吳興丘令楷,有些聲名,你那段話是跟他學的吧?」
蕭子兮小臉一鼓:
「為什麼一定是跟人學的呢!父皇你實在太小瞧人!你女兒難道沒文思嗎?!」
天子眸光淡淡,彷彿一眼看穿,不屑多言:
「你再有文思,正朔這段不是你想得出來的。」
蕭子兮見瞞不過,嘻嘻一笑:
「父皇聖明,一說就中!女兒的確是跟丘學士學的。不過裡面也有女兒自己的措辭呀!丘學士說了,我是屬於神采明秀,天分極高的那種!詩文清麗,讓人見之忘俗!談鋒峻拔,使人聽之心服......」
蕭子兮誇起自己沒完。
天子冷不丁問道:
「那你怎麼沒入帝京三姝?」
蕭子兮頓時跳腳:
「那是我當時太小!還很少出宮!這種市井俗談父皇你也信!什麼帝京三姝!一看就是那種沒品沒見識的俗人坐進觀天,以瓦量金!帝京之大,豈止三女?名姝之多,何啻千百?強立名目,妄加品第!以管窺天,以蠡測海!虛妄之極,莫此為甚!謝小四清談是我手下敗將,我一說清談嚇得她溜溜跑,難道我會到處和人說嗎?這種坊間鄙俗之名女兒是從來不屑爭的!不屑!」
蕭子兮跟個小機關槍似的,突突突一陣輸出。
天子心道,看來女兒的才名也不是完全吹出來的,還是有點東西的......
「嗯,你說的也有些道理——」
「不是有些道理!是有很多道理!有很多!」
「是,有很多道理。但你的載舟雅集跟人家覆舟雅集沒法比,這總是事實吧?」
(第104章《空得前塵夢依稀》:「你好好作一首,要是作得好,我邀你入京都的覆舟雅集......」第231章《對談》:「王公子真該來我們覆舟雅集做講評。」)
「誰說沒法比的?哪裡是事實了!覆舟除了辦得早之外,哪裡及得上我們載舟了!謝小四就是佔著時間和地利的便宜!動手早,拉人又方便!我要是在外面有公主府!還有她什麼事啊!父皇你想想,當年西邸剛開的時候,誰知道日後能成氣候?天下哪一樣盛事不是從無到有、從小到大?載舟如今名頭雖然不及覆舟響亮,但雅集辦得好不好,不在辦得早晚,而在英傑多不多,才學真不真!我們載舟雅集人才濟濟,實力卓然,所欠者,唯名而已!所以才求父皇加——」
天子悠悠道:
「什麼人才濟濟,實力卓然,你可得了吧!朕都聽說了,覆舟是梧桐樹,專召鳳凰;載舟是枯木枝,多棲烏鴉——」
蕭子兮一下炸了!
「誰說的?!誰?!父皇你告訴我,是誰說的?!簡直卑鄙!無恥!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