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東王預感越來越不好。
先是李敬軒假傳王命,盜令牌逃亡,後是軍中謠言大起,漸有不可遏之勢。
李敬軒這狗賊忘恩負義,人面獸心,棄主而逃,死不足惜!他已廣派人手追拿,拿到之後他會讓李狗賊明白,背叛他的人,是什麼下場。
但謠言這個事卻不好解決。說到底是因為荊州訊問斷了,越來越多的人察覺到不對。巴東王用郭文遠之計將遊軍送來的糧草偽裝成從荊州運到的補給,想藉此穩住軍心。
但事實證明這是一步臭棋。
將士們聽說荊州糧草到了都歡天喜地打探訊息,結果這一打探就露了餡,反而坐實了荊州出事的傳言!
再加上巴東王早密派人手攔截荊州訊息,不論口信書信。兵將們雖然得不到確證,但與家中音訊斷絕卻是事實。
尤其李敬軒這一逃,更是引得人心浮動!
巴東王雖對外宣佈李敬軒是奉他命令到司州去聯絡援軍的,還宣稱已收到司州刺史崔惠景的投誠書信!只待李敬軒一到,商議完畢之後,便會引兵南下,共擊臺軍!
可公信力這種東西,建立起來需要日積月累,毀掉卻只需一兩次謊話。
之前偽造荊州送糧,現在又說李敬軒不是叛逃。但凡有些頭腦,誰看不出這裡有問題?別說司州發兵的事完全沒影,就算有影,在這種謠言大起的背景下,也起不了強心劑的作用。
謠言開始升級,說以王軍司人才背景,是早知荊州訊息,巴東王敗局已定,所以才帶兵避開,現在已不受巴東王轄制。李敬軒也是知道巴東王?大勢已去,這才忙不迭跑路。
王揚、李敬軒一前一後代王掌兵,現在都走了,勝負如何,這不是很明顯了嗎?
巴東王已經顧不得捶郭文遠了,因為最讓他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士兵開始逃亡,且人數越來越多。
巴東王又行嚴法,又派兵追擊,但卻屢禁不止。逃亡的人對來追的人說:
「我就問你,你覺得你有王軍司聰明嗎?你有李諮議聰明嗎?這兩人都急急離開,唯恐留這兒等死,你還看不清形勢。咱都普通人,看不清形勢也正常,但你看聰明人怎麼做總會看吧!」
追兵一想,收起刀跟逃亡的人一道跑了。
離譜的是跑還不都是向荊州跑,還有一部分沿漢水跑,去投王揚!
軍中紛紛傳言,臺軍殺到,只在目前!唯有投王軍司才有生路!
各營囂囂,皆無戰心,水軍將領曾德安不知是信了傳言還是另有什麼訊息,竟棄軍而逃,孤身去投王揚!
巴東王震怒!一天之內,殺兩尉四隊主,又連派三個使者,持他手諭,命王揚將逃亡兵將,全部誅殺!傳回首級示眾!
並令王揚派軍使回夏口,宣明情況,穩定軍心。
郭文遠覺得不對,士卒輕信謠言,盲目跟風投王揚也就算了,曾德安乃一軍軍主,豈不知王揚一直受王爺節制?怎麼敢直接去投王揚?
他棄王爺而投王揚,就意味著他認為王揚已與王爺離心離德,不會把他交給王爺!
可他憑什麼這麼認為?
難道有人給他傳信?又或者王揚走前對他有什麼暗示?
郭文選懷疑王揚出了問題,但巴東王有言在先,誰說離間的話就砍誰,他可不想做第二個陶睿,只能忍住不言。但其實也不用郭文遠說,巴東王自己也察覺不對,因為不僅他派去傳令的三個使者一去不復返,就連薛紹的報信也斷了!
伐雍軍出了什麼事?有敵攔截通訊?又或者大戰正酣,無暇送訊息?
巴東王派了支小隊沿漢水去尋王揚,但就是不敢想那種最壞的可能!因為這種可能是他沒法承受的。
不過一番掙扎過後,還是決定不能自欺欺人。現在攻防佈置是按照王揚走前留下的方略來的。如果王揚真的有變,那這些方略會不會暗藏殺機?
即便王揚沒變,但現在軍心變了,也不能刻舟求劍。
巴東王下令放棄外圍各戍,全線收縮軍隊,連掠糧的遊軍,也命令調回。本意是集中力量,加強掌控,減少逃亡。但一下令不要緊,直接引爆謠言,前軍崩散!
郢州按照王揚安排提前伏下的武陵兵也從武口殺出,魚湖城、白陽壘以西諸戍,望風瓦解!
(第407章《韓信點兵》:「對了,讓我守魯山可以,我有一個要求,把武陵兵調給我。」
「不可能。」)
武口在魚湖城東,乃武水南入長江之處,當初李敬軒擔心郢州設伏,為了謹慎計屯衛東限設在魚湖城、白陽壘,以為東防要塞(見413章《得志》),兩者相對而輔,故武口伏兵不能建功。
如今巴東王撤戍,武陵兵趁機而發,無人能擋!
不過武陵兵少,一旦被窺得虛實,必被反殺。所以王揚定下三條必須死守的原則,第一、發兵一定在夜中。第二、追擊速度不能太快。第三、不可全軍深入。
夜中不辨貌;速度太快有意外;全軍深入易被探知後隊空虛,無大兵壓陣。
所謂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武陵兵作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根本不需要惡鬥廝殺,只需要作風聲鶴鳴,則漫山草木皆能為兵用也!
是故武陵兵遍燃火把,多集鼙鼓,喊殺騰躍,呼聲震江川!
夏口三城望見火起,皆舉火為應,鼓譟大出!
此時不分荊郢敵我,人人皆以為臺軍大至!
荊州諸軍,一時俱潰!
各營人馬相蹂,爭趨東走!
小巴連甲都來不及穿,抓起長刀,上馬就跑!
火映江紅,鼙鼓震、連營盡裂。
誰料得,千里舳艫,一朝崩缺。
最是風聲能殺將,
何須萬甲臨秋月。
問此時、何處是歸程?
煙明滅。
......
夜霧如煙。
永寧蠻軍銜枚疾走,穿行於密林之中。
這是三部蠻軍出蠻地攻孔長瑜時走的路線。
永寧部蠻軍走過一次,這次再走,更是駕輕就熟。全軍火把不舉,只借殘月與林隙間的星光辨路。
快出山口時,忽然火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