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死袍為槨,弓拋血作妝。
殺聲穿鐵甲,意氣卷殘陽。
丈夫行至此,刀下即吾鄉!
刀走如龍,血濺草殷,長槍攢刺,密如春雨!
巴東王一柄長刀使得霜飛電掣,劈挑斬削,招招狠厲!
縱一身創口滲血不止,依舊神勇難擋!
鐵桶似的圍陣一次次縮小,卻一次次被他生生殺開!
眾軍圍攏又退散,退散又圍攏,槍鋒如林,密密匝匝,卻無人敢真正下殺手!
不過巴東王也是強弩之末,肋下又中了一槍,招式頓緩,眾軍趁機衝上,七八桿長矛封天鎖地,格住巴東王!四名武官齊撲而上,勢要拿這猛虎!
巴東王大吼一聲,手腕一轉,刀口猛壓,奮起神力!
數杆長矛應聲崩斷!斷茬參差如犬牙!
握矛計程車卒虎口被震得鮮血迸裂,或撲或墜!
木刺飛濺之中,一名武官被巴東王提起,如提小童一般,整個人橫掄出去,撞飛了兩個兩名同僚!
唯餘身後那名武官突步近身!
巴東王左手回探,五指如鐵鉤,一把捏住那人脖頸!
武官臉色慘白,只道必死!
卻沒料巴東王並沒直接捏碎他的喉骨,看向他的臉,問道:
「你是護軍營的?」
武官呼吸不暢,艱難答道:
「回王爺......小人是護軍營校尉......李延伯......」
巴東王聲如虎息:
「既是護軍營的,如何與我為難?」
(第122章《宮府有疑》:「巴東王一恢復皇子的身份便被封王,又遷中護軍,領京師宿衛,加散騎常侍,風光無二。」)
李延伯啞聲道:
「......上官有命,小人......不得不從......」
巴東王緩緩鬆手:
「說的是。既是護軍營的,本王饒你一命,滾!」
李延伯劫後餘生,大口喘著氣,踉蹌退回陣中。
巴東王血透重衣,提刀而立,一雙眼睛赤紅如焚,眾軍圍困數十重,卻無一人敢近!
巴東王環顧四面,聲如虎嘯林壑:
「就這些?
就這些??
四廂直的高手呢?!
沒來嗎?
父皇也太瞧不起我了!
細鎧隊呢?
齋仗御衛呢?
我堂堂大齊,難道沒有高手來嗎?!」
一人越眾而出,抱刀敬禮:
「小人細鎧捉刀,楊第如。」
巴東王虎眸大亮:
「細鎧隊的!好!讓本王試試你有多少斤兩!別讓本王失望!」
「遵命!」
刀光暴起!
交錯如電!
楊第如刀法精妙,轉圜無跡,虛實相生,左突右攻,難以測度。
巴東王刀勢霸烈,只進不退,猛如傾潮!任你月印萬川,天花亂墜,我自一刀狂掃,江山欲裂!
兩人交手十餘合,看得眾軍目眩神搖!
巴東王終究有傷在身,又轉戰良久,體力不支,被楊第如一招「淨彼琉璃」,掃中左腿!
王血流如注,顛躓數步,以右腿強撐站穩,刀尖拄地!喘息著抬頭,看向楊第如:
「天安寺,摩訶刀。楊法持是你什麼人?」
楊第如收刀,抱拳而立:
「是小人叔祖。」
巴東王一笑:
「原來如此,你倒是得了摩訶刀法的精義。不過若我無傷在身,你不是我對手,你信不信?」
楊第如想了想,拱手道:
「王爺神力無敵,小人不能及。」
巴東王仰頭大笑,忽然舉刀橫頸!
眾軍驚呼!
數人同時喊出「不要」!
楊第如面色驟變,欲上奪刀!
遠處土坡之上,游擊將軍尹略匆匆趕到,正引弓欲射巴東王!忽見巴東王刀橫於頸,便緩緩鬆了弓弦,眯眼靜觀。
巴東王看著四周驚駭的面孔,揚起眉來,放聲大笑!
笑完說道:
「你們是不是以為本王要自殺?
嘿嘿,逗你們的!
很多人都想本王死,本王偏不如他們的意!
本王要活著見我的好父皇!見我的好皇兄!見那些縱橫捭闔、經緯乾坤的朝堂諸公們!
本王有很多話要和他們說!
就是不知道——
他們敢不敢聽!」
啪!
長刀落地,震起一蓬塵土。
巴東王張開雙臂,露著滿口帶血的白牙,意氣飛揚地笑道:
「本王——降了——」
尹略離得遠,聽不見巴東王說話,還以為是自殺前口嗨,待見巴東王突然扔刀,立即反應過來!馬上張弓搭箭,箭尖遙遙對準巴東王胸口!
指節扣在弦上,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猶豫再三,終是緩緩收回弓弦,臉色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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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樓子·說藩篇第八》記巴東王「甚有膂力,曾出獵,頭亂呼梳,取刷,於馬上以手捉左右襢帶,去地數尺,令料頭竟,乃放之。」
意思就是在馬上提著人懸空給他梳頭,梳完再放下,所以《南齊書》說巴東王「勇力絕人」不是空話。
2《宋書·夷蠻傳》:「世祖大明四年,於中興寺設齋。有一異僧,眾莫之識,問其名,答言名明慧,從天安寺來,忽然不見。天下無此寺名,乃改中興曰天安寺。」
3《南齊書·倖臣傳》:「宋世道人楊法持,與太祖有舊。元徽末,宣傳密謀。升明中,以為僧正。建元初,罷道,為寧朔將軍,封州陵縣男,三百戶。」
此時史書上「道人」指的就是僧人的意思。為了避免大家讀得混淆,本書不會這麼稱。
4《梁書·陳伯之傳》中有「鎮南參軍李延伯」,這是原時間線上李延伯未來做到的官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