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凝也來了!」
小凝屈膝行禮:
「參見公子!」
謝星涵拿腔作調地在一旁提醒:
「誒!要叫軍司大人!」
小凝:娘子好興奮......
其餘侍女護衛也齊齊向王揚行禮。
「一路辛苦!」
王揚吩咐軍吏安排住處,好生招待。
眾人去後,王揚側身一讓,含笑抬手:
「謝娘子請!」
謝星涵負手於後,昂然入帳。
帳內比她想像中要大很多,光是桌案就有大小五張,中間一案案面最大,上有筆硯、方盒、令箭筒、朱墨二色筆架。案左堆疊公文數摞,以鎮紙壓住。東西兩側還有文案豎置,上有書架箱篋,分門別類。蘭錡之上,劍刀弓槊,一一陳列。謝星涵邊走邊看,一雙星眸裡滿是新鮮:
「這是你的帥帳?」
「對呀。想喝什麼茶?我這兒天門、樂鄉、西陽、真茗,不少呢,都是鮮茶......」
謝星涵擺擺手,從屏風後面繞出來,走到搖椅邊,好奇問:
「這是什麼?」
「搖椅,我讓人做的,你試試?」
謝星涵坐上去,搖椅輕輕一晃。
小謝頓時一怔,衣袂隨之微盪。
再一晃。
星眸倏然生輝!
「有趣!」
王揚笑著看小謝玩搖椅。
謝星涵搖了一會兒,拿起旁邊小案上的《谷永集》,翻翻又合上,笑眯眯看向王揚:
「世傳關羽讀《春秋左傳》,然未嘗見其著述。今王公子述作已傳世,又統帶大軍,威震荊州,百忙之中,仍手不釋卷!鑽研經義!實在令人欽佩......」
王揚不好意思笑道:
「什麼鑽研經義,我也就是讀著解悶兒,偷得浮生半日閒。」
謝星涵哼了一聲,從搖椅中坐直了些:
「什麼半日閒,我看你是日日閒!方才我進來的時候碰見小珊了,她正安排出行,說你要出去玩兒,是不是?」
王揚失笑:
「小珊洩露軍機,回來拿她是問。」
謝星涵書卷往掌心一拍,煞有介事:
「即刻傳令捉拿,勿教走脫!」
王揚呵呵一笑:
「臨陣黜將,恐亂軍心,暫且宥之,下不為例。」
謝星涵搖頭嘆氣:
「主帥心太軟,非三軍之福。」
王揚故作皺眉:
「譏謗主帥,妄議禍福,此是沮軍之過,亦犯軍法。」
謝星涵雙手併攏,往前一伸,作出一副乖乖束手就擒的模樣,可憐兮兮地垂下星眸,聲音嬌屈:
「軍司大人在上,小女子知罪,願領軍法,但求軍司大人垂恩,使小女子得全微軀,為軍司大人搖扇研墨,以贖罪愆。」
王揚抵受不住,連聲道:
「不至於不至於,我心軟。」
謝星涵得勝還朝,往搖椅裡一靠,身姿舒展,嘻嘻而笑。
「敢問王大軍司,到底打算什麼時候回江陵?」
這個問題謝星涵在信中反覆問過,此時又問,王揚還是老一套:
「快了,快了。」
「快了是什麼時候?」
「快了就是不遠的將來。話說你準備在這兒待幾天?」
「怎麼,盼我走呀?」
「胡說!我是規劃一下游覽行程!謝娘子大駕光臨,豈敢不竭誠以奉?
我跟你說,這兒附近可玩的地方不少,咱一會兒吃完飯沿丹水溯流而上,先去虎跡石,聽說那兒兩岸大石,臨水而生,石上虎爪斑斑,大如盤盂,小如掌印,都出天然,絕無斧鑿之跡。說不定是化石!呃,就是一種很古老的石頭印記。
那段正好是北注夷水的河段,很是清澈。再往上有個石穴,穴口有一泉,冬溫夏冷,秋天一到,就出好魚。他們本地人一到這個時候就闌斷水口撈魚,大魚四五尺,肉極鮮美,異於常魚......」
謝星涵雖然有正事要和王揚說,但還是聽得入神,待王揚講完這段說道:
「這個穴口泉一定帶我去!
我嚐嚐那個魚,聽起來就不錯!
剩下的景緻你一會兒再和我說,現在別打岔,我問你,你到底是什麼想的?
你知不知道,你坐擁大軍,按兵夷道不動,已經引起一些猜疑了。
不過現在你名聲還是很好的,但一直這麼下去的話,一定被物議所非。
當然,你也是沒辦法,在等建平部的訊息,畢其功於一役嘛!
可一旦——
你幹嘛?」
王揚知道,所謂「名聲還是很好」幾個字很短,但卻多虧謝星涵和他在荊州那些師長朋友的幫助。尤其謝星涵,居中策劃,經營其事,費了不少心力。所以他臨時做了個決定。
他走到左側文案前,俯身開啟一個黑木箱篋,從中摸出一封信函,取出信紙,向謝星涵招招手。
謝星涵一臉狐疑地從搖椅裡起身走過去,低頭一看,頓時大驚:
「這是——」
「噓......」
竟然是建平蠻的投效書信,日期早在十天之前!
謝星涵震愕抬眼。
這一刻,兩人離得極近。
近到能聽見彼此呼吸的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