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白?柳?」
黑桃低頭不語。
「我告訴過你,你作為容器而言,你的靈魂的存在只會阻止塔維爾甦醒,而在此刻,你覺得自?己?的存在,對於白?柳並不能起到任何的作用。」白?六一步一步地從神殿之上?走下,垂下眼簾,輕聲低語,「你覺得此刻的白?柳,需要的是一個可以溫熱地擁抱他的人類。」
「——而不是你這個渾身冰冷,需要用外物一遍又一遍使自?己?滾燙的怪物。」
「他需要的是他愛的人,而不是你這個鳩佔鵲巢,阻止他愛的人甦醒,只會模仿,誕生是為了殺戮和痛苦的衍生物。」
黑桃的手?裡出現了黑色的鞭子,他攥緊。
白?六似笑非笑:「——就?連你的武器,也是被?白?柳厭惡排斥的東西。」
「他直到最後一刻,都不願意接受這個武器,而你卻從誕生開始,就?在使用這個武器了。」
黑桃攥緊鞭子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鬆開。
黑色的骨鞭落到了地上?,碎成了光點。
「相?信你自?己?已經明白?了,你的產生,只是我為了是塔維爾和白?柳這兩個我看上?的繼承人痛苦的一個設計。」白?六笑得柔和,「但出現了一點小意外,你擁有?和塔維爾一樣的外表,而白?柳用看塔維爾的眼神看著你。」
「你因為他對塔維爾的感情,而產生了靈魂。」
「簡單來說?,你的靈魂是因為偷竊了白?柳對塔維爾的愛而產生的一個怪物。」
「而現在來說?,只要你放棄白?柳,自?己?選擇去成為邪神,他就?不用成為邪神,塔維爾也可以甦醒和他在一起,其他人也不用再為了我的存在而反抗,一切都可以皆大歡喜。」
「——只需要犧牲你這個意外而已。」
「你現在心疼白?柳的孤身一人,但這個孤身一人,不就?是你導致的嗎?」白?六漫不經心地輕笑一聲,「如果?你在邪神祭就?選擇成為新的守門人,不為了自?己?自?私的愛一直去偷竊白?柳對塔維爾的愛意,那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木柯和牧四誠不會死,唐二打和劉佳儀不會重傷,白?柳不會這樣孤獨,這樣痛苦。」
「這一切,不都是因為你自?欺欺人地想要和白?柳在一起,而導致的嗎?」
「你一定能感受到白?柳有?多痛苦,他在內心責怪自?己?,覺得這都是自?己?的錯,你在擁抱他的時候不會覺得驚恐嗎?」
「明明你才是罪魁禍首?」
黑桃的胸膛緩慢地起伏,他的拳頭緊了又松,鬆了又緊。
「你以為你的陪伴,真的能讓白?柳幸福嗎?」
白?六輕笑一聲:「現在你看到了。」
「你的陪伴,才是讓白?柳最痛苦的東西。」
黑桃瞳孔一縮。
「所以呢?」白?六走到了黑桃的面前,對他伸出了手?,微笑著詢問,「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
「你是否願意向?邪神許願,付出靈魂的代價,來成為新邪神,阻止在白?柳身上?發生的一切?」
黑桃緩緩地抬起了頭,他的頭髮變長,變成銀藍色的捲曲長髮,眼瞳變成銀藍色,周身懸浮出無數球體,語氣認真無比:
「我向?你許願。」
黑桃的周圍環繞起風,他的靈魂被?託舉立起,白?六週身漂浮出是無窮無盡的銀藍色光輝球體,神殿消失,變成廣袤無垠的銀藍色宇宙,而在這宇宙裡,漂浮著658個已經成為定居的世?界線,它們圍繞著白?六懸浮著。
白?六將第658個球體輕託在手?上?,臉被?球體溫潤的光暈照亮,他帶著憐憫的笑意:「黑桃,你想向?我許什麼願望?」
黑桃很輕地說?:
「白?六,我想將這個世?界上?所有?普通人能擁有?的幸福都給我身後這個人。」
「我想讓他的生命裡最孤獨的時候都有?人陪伴,我想讓他為之痛苦的一切都消散,我想讓他失去的東西都能找回來。」
「我想能一直有?人陪他玩他喜歡的恐怖遊戲。」
黑桃揚起頭,他那雙銀藍色眼眸盈著很淺的微光:「我想他和他愛的人永不離散。」
「他們能以人的方式相?遇,以人的方式在一起,以人的死亡美滿結局。」
白?六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真是貪心的造物,這些加起來遠不止一個願望,你願意為這些願望付出什麼代價呢?」
黑桃靜了很久,他聲音很輕地開口:「我願意付出靈魂的代價。」
「我現在有?靈魂了,我會如你所願地成為下一代邪神,永遠守著門。」
白?六微笑起來:「如你所願。」
——人的感情真是太有?意思的東西了。
白?六望著眼前已經快要完全融合的黑桃和塔維爾,似笑非笑。
——從頭到尾,就?不存在什麼什麼容器產生靈魂這樣的說?法。
黑桃一直以來就?不是個容器,他身體裡的靈魂,從始至終,就?是被?塔維爾自?己?封存了的靈魂,但連塔維爾自?己?都被?他騙了,相?信了黑桃也有?了靈魂。
感情使人愚昧,使人痛苦,使人軟弱,使人自?欺欺人。
塔維爾因為自?己?的感情用靈魂向?他許願,但卻因為白?柳也是他屬意的靈魂,白?六同時也想要白?柳的靈魂,所以他其實沒有?實現塔維爾的願望,交易沒有?達成,他自?然也沒有?辦法得到塔維爾的靈魂。
所以塔維爾靈魂的歸屬一直都是自?由?的,並不在他的手?裡,而是一直以黑桃這個遊戲裡的npc的形式存在。
但就?連他塔維爾自?己?都不知道,他以為交易已經達成,他的靈魂已經在白?六的手?裡,遊戲裡這個名為黑桃的化身,只是個容器。
塔維爾犯了和喬治亞一樣的錯誤,他相?信了交易達成,白?六就?會服從結果?,但其實並不會。
邪神還可以選擇違背交易。
而這次,白?六用相?同的方式,再次騙到了黑桃將靈魂獻祭給他。
同樣的怪物,同樣的愛人,同樣的欺騙方式,他的造物明明不是個愚蠢的東西,但卻會因為感情的矇蔽雙眼,再次踩入同一個坑裡。
帶來不幸的邪神造物,永遠都會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應該陪伴在愛人身邊。
祂的陪伴,是不是真的只會帶來痛苦。
雖然最後他依舊不會達成黑桃的願望,也拿不到黑桃的靈魂,但他最屬意的繼承人就?要抵達神殿了,他可不希望這中間因為黑桃,或者?說?是塔維爾再生出什麼岔子。
——有?了這個交易,他就?能將黑桃困在過去。
白?六垂下眼簾:「你說?,你不想白?柳孤身一人。」
「但白?柳一直都是孤身一人。」
白?六眉眼彎彎:「你願意回到過去,陪伴他最孤身一人的時光嗎?」
黑桃離開的腳步停住了。
「十八歲時候的白?柳,被?所有?人孤立和霸凌,他不記得塔維爾,身邊也沒有?任何人,只差一步,就?會踏入遊戲,甚至死亡。」
「他非常非常的孤獨。」
「他發自?內心覺得自?己?是個怪物,他希望有?人能陪伴他。」
「他害怕。」
「你願意去看看那個時候的白?柳嗎?」白?六輕聲說?,「這應該也是你願望的一部分吧?不讓白?柳有?任何一個人的時候。」
「在你真的成為邪神,永遠孤獨地守望著和塔維爾在一起的幸福白?柳之前,你不想去和白?柳擁有?屬於你自?己?的回憶嗎?那至少在無盡的虛空和慾望中,你還有?值得緬懷的東西,而不是一直披著塔維爾的皮,去舔舐那一點偷來的愛意。」
「你不想什麼都不記得的白?柳,對你說?一聲,我喜歡你嗎?」
「如果?錯過了這個機會,在我完全實現你的願望之後,你可就?再也聽不到了哦。」
白?六笑得輕快:「邪神可是不會做夢的。」
「不給自?己?最後留一點美夢的素材嗎?」
黑桃轉過了身,白?六望著他的眼神,微笑了起來。
——一切都按照他書寫的【未來】的樣子進行著。
次日,白?柳醒來,身邊空無一人,只殘留了一些溫熱的溫度。
白?柳摸著那溫度,垂眸,忽然很輕地撥出一口氣。
他穿戴好了衣服,一個人登入了遊戲。
遊戲中。
殺手?序列亂做了一團,廖科焦頭爛額:「黑桃呢?!」
「馬上?就?要打比賽了,他人去哪裡了?」
柏溢和柏嘉木聲音弱弱的:「可能是因為不想和白?柳打,跑了吧……」
坐在旁邊的陸驛站閉了閉眼。
這事黑桃也的確不是做不出來。
沒有?誰比他更不想傷害現在的白?柳了。
「團賽就?換周公上?吧。」陸驛站長出一口氣,他撐著膝蓋站起來,「他不想打,就?不強迫他,我們去吧。」
廖科走到陸驛站旁邊,現在這個情況讓所有?人都緊繃,他擔憂地詢問:「你的靈魂紙幣在白?柳哪裡,打起來,不會出什麼叉子吧?」
「只有?半張。」陸驛站聲音沉穩,他走進觀賞池,看向?對面孤身一人站著的白?柳,眼神還是不可避免地鬆了一下,但很快冷靜下來,「如果?白?柳不能和我的意志達成完全的一致,他沒有?辦法用這半張靈魂紙幣登入我的面板的。」
「之前的白?柳或許還有?可能使用我的靈魂紙幣。」
陸驛站看向?對面的白?柳,眼神有?些怔然:「但現在的……不可能了。」
主持人興奮地揮手?:「請雙方戰術師上?前握手?!!」
「流浪馬戲團方居然是單人出賽!」
「之前拉塞爾公墓的會長也單人出塞過,但那是在季中賽,這在季後賽的決賽賽場是前所未見的!」
「可以想象到如果?白?柳真的以這種?方式贏了這一場比賽,流浪馬戲團必將成為下一年的熱門戰隊!」
陸驛站剛要上?前,就?看到對面的白?柳平靜地舉起了手?:「我們不放棄單人賽。」
主持人怔楞了一下:「等等!」
「白?柳說?他們戰隊不放棄單人賽!!」
「這就?代表,他還要戰單人賽!!」
主持人徹底的興奮了,他舉著話筒的聲音幾乎是在嘶吼:「難道說?,白?柳要一個人單挑殺手?序列的單人賽,雙人賽,和團賽!」
「天哪,這簡直聞所未聞!」
「他可只有?一塊免死金牌!那麼就?有?兩場比賽,他不能用免死金牌!」
「這簡直是瘋子的做法!」
「讓我們看看殺手?序列這邊會怎麼接招吧!」主持人轉向?殺手?序列方,「這種?瘋狂的做法也會讓一直以來穩紮穩打的逆神頭疼吧,畢竟之前白?柳單人賽可是贏了最強的單體選手?黑桃,單人賽還會消耗金牌,那麼逆神方很有?可能會選擇棄權……」
主持人話音未落,陸驛站也舉起了手?,他聲線平穩:「殺手?序列方不放棄單人賽。」
「出賽人員,逆神的審判者?。」
主持人驚呆了:「出賽人員,是逆神自?己??!」
廖科和柏溢都驚呆了,柏嘉木完全反應不過來,呆愣地看著神色沉穩的逆神準備上?場。
「陸隊!」廖科見陸驛站要上?去了,沒忍住喊出了聲,他想說?什麼。
陸驛站轉頭過來,笑得心平氣和:「在他真的去做什麼不好的事情之前,總要有?個人攔攔他。」
「我看著他長大,沒有?眼睜睜看他去做邪神的道理。」
陸驛站回過了頭,他看向?走過來的白?柳,深吸一口氣,起身向?前走:「我和他說?過的。」
「他真的要當?著我的面做壞人,那做的第一件壞事——」
「——就?必須得是殺死我。」
「我不死,我不會讓他做壞人的。」
陸驛站踏上?了觀賞屏旁邊。
白?柳向?左伸手?,他鬆開手?裡的免死金牌,抬眸,語氣平淡無波:「本場比賽,我放棄免死金牌。」
陸驛站頓了一下,他也拿出自?己?的免死金牌,看向?對面的白?柳,然後慢慢地放下:「……本場比賽,我也放棄。」
兩塊免死金牌落地。
全場譁然。
「哇哦!」主持人打了個響指,語氣昂揚,「又是一場雙方放棄免死金牌的單人賽!」
「這就?註定,這場比賽大機率會死一個人!」
「而且還是雙方的戰術師的單人賽,那就?說?明,誰的戰術師死在這場單人賽裡——」
「——哪邊的隊伍就?率先輸掉了比賽!」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逆神確認在本場比賽中不使用免死金牌。】
【……遊戲篩選中……遊戲載入中……】
【遊戲載入成功。】
【系統提示:玩家白?柳/逆神登入遊戲副本《噩夢神殿》】
白?柳進入了一個恢弘無比的神殿中,他睜開了眼睛。
他進入了最終的噩夢裡。